那里仿佛叠加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个场景是熟悉的:高高的御阶,巨大的龙案,背后是屏风。
另一个场景则完全陌生:一个高出地面一截的、窄长的平台(讲台?),上面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头桌子,桌上一角摆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扁盒子(投影仪?),旁边是几本摊开的、印满字和图的书(教案?),还有一个冒着热气、印着“优秀教师”字样的白色杯子。平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墨绿色的、光滑的平面(黑板?),上面用白色痕迹(粉笔字?)写满了奇异的符号和图形(物理公式和受力分析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正站在那个“讲台”后,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白色短棒(教鞭?),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视着下方混乱人群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身简洁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绾成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严肃,充满了教师特有的、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本质的洞察力,以及……对眼前这“课堂纪律”极度不满的怒火。
正是林晓月在地球的高中班主任,物理老师,沈青禾。
显然,沈老师也正处于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前一秒她还在高二(7)班,敲着黑板强调斜面受力分析的重点,下一秒,教室就突然“扩展”、“扭曲”,塞进了一大群穿着古装、奇装异服、惊慌失措的“群众演员”?黑板变成了巨大的屏风?讲台旁边多了张夸张的龙椅?下面坐着的学生……怎么都变成了大叔大爷,还穿着戏服?
但多年的教学生涯和强大的神经,让沈老师在最初的几秒震惊后,迅速抓住了重点:无论环境怎么变,她正在上课,下面的人(不管他们是谁)正在开小差、交头接耳、状况外!而且,她刚刚点名的那个又在“睡觉”的家伙——林晓月——居然没反应?!
这能忍?
于是,在满朝文武惊恐、茫然、仿佛见了鬼(或者说,见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的目光注视下,沈老师深吸一口气,用她那经过千锤百炼、足以穿透任何嘈杂、直达每个学生灵魂深处的威严嗓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喝道:
“肃静!”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大殿内所有的混乱嗡鸣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在御阶上、打扮怪异、气势却比皇帝发怒时还吓人的女人。
沈老师对投射过来的目光毫无所动,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人群中某个因为时空紊乱、身体轮廓正在“古装皇子”和“校服学生”之间闪烁的倒霉蛋——大皇子亚瑟。
在沈老师的“现实认知滤镜”和时空紊乱的叠加效应下,她看到的,大概是一个穿着改制版校服(亲王礼服扭曲而成)、头发梳得奇形怪状(发髻)、表情桀骜不驯、正在偷偷搞小动作(其实是试图稳住变形的玉笏)的“问题学生”。
“你!”沈老师用教鞭(白色短棒)遥遥一指亚瑟,语气冰冷,“对,就是你!东张西望的那个!上课铃……呃,朝钟响了多久了?还没进入状态?看你校服……呃,这身打扮,还是个班干部?(亲王礼服在某些角度像制服)就你这表现,怎么给同学做表率?”
亚瑟:“……???”
他活了二十多年,贵为帝国大皇子,执掌军部,叱咤风云,何曾被人用这种训斥小孩子的语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鼻子骂过?而且这女人说的什么“上课铃”、“班干部”、“同学”,他完全听不懂!巨大的羞辱感和荒谬感让他瞬间血冲头顶,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亚瑟下意识地怒喝,手又想去摸剑柄(但此刻他感觉手里像是握着个文件夹)。
“还敢顶嘴?”沈老师眉毛一竖,教鞭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啪”地一敲,那声音仿佛带有某种法则力量,让亚瑟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课堂纪律第一条,尊敬师长!老师问话,要喊‘报告’!站起来回答!”
亚瑟:“……”
满朝文武:“……”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悄悄把那个在“豆沙包”和“粉笔”之间切换的食物藏到了袖子后面,免得被“老师”发现他上课吃东西。
兰斯在一旁,看着亚瑟那副吃瘪的样子,原本因为时空紊乱带来的恐慌和不适,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但他立刻绷住了,因为他发现那位“女先生”(?)的目光,似乎又扫向了自己。
沈老师确实注意到了兰斯。在她眼里,这大概是另一个“问题学生”,穿着风格独特的衬衫(幻化的皇子常服),脸色苍白(吓得),眼神躲闪(在观察和分析),手里还玩着笔(其实是羽毛笔/圆珠笔切换)……典型的心思不宁、开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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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沈老师教鞭转向兰斯,“玩笔玩得很开心?注意力集中!看黑板!”
兰斯手一抖,那根在羽毛笔和圆珠笔之间跳跃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在沈老师严厉的目光下,竟也一时失声,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又觉得不对,僵在那里。
“行了,都坐好!”沈老师不再理会这两个“刺头”,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混乱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这“课堂纪律”也太差了!这么多人,就没几个在状态!看来不杀杀威风,这课没法上。
“看来,有些同学对今天的课程内容很不以为然啊。”沈老师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是不是觉得受力分析很简单?上次随堂测试的卷子,我看很多人都没带脑子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然后,精准地(或者说,在时空紊乱的因果纠缠下必然地)再次锁定了脸色变幻、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亚瑟。
“那个谁,对,就是你,刚才顶嘴的那个。”沈老师用教鞭点了一下亚瑟的方向,“你上来。把黑板上这道例题的受力分析图画一下,顺便说说解题思路。”
亚瑟:“!!!”
上……上去?画图?受力分析?那是什么鬼?!
他看了一眼那面墨绿色“黑板”上那些扭曲跳动的、如同天书般的白色符号和图形,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他是大皇子!是帝国未来的统帅!是修炼斗气与战阵兵法的武者!不是学那些歪门邪道符号的法师,更不是什么学生!
“我……我不会!”亚瑟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会?”沈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会你刚才还理直气壮?不会你就这态度?上课不听讲,作业不完成,问你问题就说不会?那要你这学生何用?站着!好好听着!”
亚瑟气得浑身发抖,但在那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课堂规则”本身的压制力下,他竟然真的……没敢再坐下,也没敢再顶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红得发紫,仿佛随时会爆炸。
“还有你们!”沈老师不再看亚瑟,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大臣学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我知道,有些人觉得物理难,不想学。但再难,有你们以后面对的生活难吗?现在不打好基础,将来……”
她开始即兴发挥,进行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关于“学习态度”、“人生规划”、“纪律重要性”的即兴训话。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引经据典(虽然引的是地球的典),配合着那强大的气场和时空紊乱带来的精神压迫,竟让满朝文武,包括一些三朝元老,都听得冷汗涔涓,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目光聚焦,仿佛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正在聆听班主任的“爱的教诲”。
皇帝在龙椅上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偷偷对旁边的福斯特比口型:“这老师,厉害啊!比朕会训人!”
福斯特抱着时而是暖炉时而是保温杯的玩意儿,缩了缩脖子,用口型回:“陛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老臣的退休金还没领呢……”
训话结束,沈老师满意地看到“课堂纪律”有了显着改善(至少没人敢乱动和说话了)。她拿起“黑板”旁边的一根白色短棍(粉笔?),转身,开始在墨绿色平面上写字,一边写一边讲解:“好,我们继续看这道题。一个质量为m的物体,静止在倾角为θ的粗糙斜面上……”
她的声音清晰,板书工整,将复杂的受力分析一步步拆解。尽管下面的“学生”们九成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除了林枫可能能理解一部分),但那股专注、专业、不容置疑的授课气场,竟奇异地让混乱的时空都仿佛稳定了一丝。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听着,仿佛在进行一场荒诞绝伦的集体冥想。
林晓月通过那个不稳定的“视野同步”,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有荒诞,有尴尬,有一丝对沈老师职业病发作的无奈,还有一点点……对亚瑟和兰斯吃瘪的隐秘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