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我们:“昨晚你们说的……国家派来处理这些事的衙门,可是真的?”
我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王猛给办的“编外特殊事件顾问”证件,翻开递过去。中年人接过,仔细看了看。他或许看不懂具体的部门和编号,但那鲜红的国徽和庄严的样式,他认得。
他将证件递还给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透着无尽的沧桑和落寞:
“既然你们是国家派来的,又有本事找到这儿……罢了,罢了。跟你们说实话吧。这村子后面埋的,据族谱零星记载和口口相传,是明代的一位将军,具体名讳官职,年代太久,早已模糊不清了。我们的先祖,就是被安排在此地,世代守墓的军户。后来渐渐聚集成村,就是你们看到的隐山村。”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屋,又指了指山下荒废的村落:“这门扎纸人的手艺,还有一点粗浅的御灵之法,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本是用来看守陵墓、驱赶盗墓贼和闲杂人等的。不是什么害人的邪术。只是……到了我这辈,年轻人谁还愿意学这些?都出去闯世界了。村子也荒了,就剩我这个老家伙,还守着祖宗的承诺,守着这片山,守着那些先人们的安息之地。”
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弄出那些动静,纸人巡逻、戏台唱戏(那是我用早年录下的老唱片,配合一点小法术弄的幻听),甚至偶尔让先辈遗留残念显显形,就是想吓走来探险的、好奇的,免得他们打扰了地下的安宁,也省得我这把老骨头还得费心应付。没想到……把你们这真正的‘衙门’给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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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中年人的讲述,我们一时都沉默了。之前的紧张、恐惧、猜测,此刻都化为了复杂的情绪。原来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厉鬼凶墓,只有一个孤独的守墓人,在用他祖传的方式,默默履行着跨越了数百年的承诺。
我们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的生活,得知他偶尔会下山采买,与世隔绝但尚能自给自足。知道得再多,似乎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任务的性质,从“处理灵异事件”变成了“见证一段即将消逝的传承与守诺”。
最后,我们学着顾知意的样子,再次恭恭敬敬地向这位其貌不扬、却身负古老使命的前辈行礼告辞,缓缓退出了那个整洁却略显孤寂的小院。
回到营地,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我还有些恍惚。
“啊?这就……结束了?”我挠挠头,“感觉有点……没头没尾的?任务报告怎么写?‘经查,系一位民间手工艺人兼非物质文化遗产守护者,利用传统技艺进行文物保护工作,效果显着,建议予以表扬’?”
毕哥把装备扔上车,耸耸肩:“不然呢?难不成真把前辈抓起来,告他‘非法使用纸人及古代士兵魂魄,造成群众恐慌’?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敬业好不好!比某些拿钱不办事的强多了!”
徐丽娜望着村子方向,眼里倒是闪着光:“说真的,我还挺想跟这位前辈学学那扎纸人的法术呢,太神奇了!那些纸人画上眼睛就能动,还能搬椅子听戏……原理是什么啊?”
我和毕哥也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昨天晚上可给我们吓得够呛!那纸人眼睛瞪过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话说回来,前辈那手驱使……哦不,照看古代士兵魂魄的手段,又是怎么回事?那也是扎纸术附带的?”
顾知意正在仔细检查收回的符纸,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不完全是驱使鬼魂。那些兵魂,年代久远,执念深重,但依托此地特殊风水格局及将军墓的‘势’,得以存留。前辈所用之法,更接近于一种‘共鸣’与‘安抚’,以自身血脉(守墓后人)和特定仪式,与它们建立微弱的联系,在需要时请它们显现助威,平日则以香火愿力或特定频率安抚其执念,避免其躁动或消散。本质上,仍是一种守护,而非奴役。”
他顿了顿,看向那隐于山林的小屋方向,轻声道:“此等人物,此等传承,方是真正行走于阴阳边缘的守护者。你我此行,不虚。”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隐藏着数百年秘密的山谷。回望渐渐远去的荒村和青山,我们心中少了恐惧,多了几分敬意,以及一丝淡淡的、对时光与承诺的感慨。
直播间或许会觉得这次探险“雷声大雨点小”,但对我们而言,这或许是比遭遇任何凶戾鬼怪,都更值得铭记的一次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