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信你。”我点点头。
在徐丽娜和毕哥紧张又支持的注视下,我放松身体,集中意念。中年人感激地对我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道极淡的、冰凉的气息,缓缓融入了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特,并不痛苦,也没有被控制的感觉,只是感觉身体轻盈了一些,脚下仿佛踩在松软的云朵上,有些不真实。视野似乎也清晰了一点,能透过窗户,更清楚地看到远处那片居民区的灯火。
“走。”我(或者说“我们”)说道,声音平稳。
我们迅速下楼,离开这栋烂尾楼。回到车上,由徐丽娜驾驶,按照“我”口中报出的地址,朝着那个中年工人家驶去。
夜里十点四十五分,车子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的居民小区外。我们按照地址找到单元楼,走上三楼。
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凉气息的剧烈波动——那是激动,是近乡情怯,是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即将满溢。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看起来八九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指着我就喊:“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是爸爸!”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模样的中年女人闻声快步走到门口,她先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这几个陌生人,然后,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我的身体,落在了我身后的虚空,或者说是落在了依附在我身上的那个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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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颤抖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仿佛要把什么刻进心里。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体一轻,那股冰凉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我下意识地回头,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模糊的中年男人虚影,对着门内的妻子和孩子,露出了一个无比释然、无比温柔的微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谢谢”,又似乎只是无声地道别。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晨雾,彻底消散不见,再无痕迹。
门内,女人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压抑的啜泣声终于漏了出来。男孩似乎也有些茫然,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我们沉默地退后几步,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打扰这对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重逢的母子。
第二天,我们联系了小许,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隐去附身等细节),并拜托了他一件事。小许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下午,小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着一个装着两万块现金的信封,再次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他按照我们教的,自称是那位意外去世的工人生前的工友,说大哥以前借给他两万块钱救急,他这几个月跑外卖攒够了,特地送来还钱。
门内的女人起初十分惊愕和怀疑,但听着小许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解释,看着信封里实实在在的钞票,再联想到昨晚那奇异的感觉和孩子的话,她沉默了许久,泪水再次涌出。最终,她颤抖着手,收下了那个信封,对着小许,也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两万块,是我们三人商量之后的,不多,但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那对孤儿寡母的生活。这不算施舍,更像是替那位完成了心愿、终于得以安息的中年大哥,留给家里人最后的念想和一点微不足道的牵挂。
也算是我们这场直播的“演出费”,正因为有中年老哥,让我们这场直播,获得了不少打赏,这些打赏自然应该有中年老哥的一份。
离开那个小区时,夕阳正好。回头望去,那栋曾经困住一个灵魂的烂尾楼,在金色的余晖中,似乎也少了几分阴郁。
有些眺望,终于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