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刚平息的议论又起,几个女工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警惕——她们天天在工坊干活,最清楚原料行情。

张万财早有准备,起身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满了皂角、废弃油脂和火碱的样本:“李大姐是行家,该知道皂角做的是粗皂,去污差。咱们试做香皂,得用火碱才能成型,这是进货单,‘同顺昌’的章清清楚楚!”

他又翻出销售记录,“而且香皂卖得好,利润贴补给了难童食堂,这是食堂的采购账,大家可以对一对!”

小陈接着念:“同日,食堂购大米五十斤,支大洋二元,来源:香皂销售盈余!”

李大姐走上前,拿起进货单和食堂账本比对,半晌点点头:“没错,账是对的,是我多心了。”她红着脸道歉,“这‘以业养善’,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是个穿短褂的陌生汉子,听说是“仁爱救济会”的帮工:“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仁爱’一样,表面行善,背地里搂钱?

前阵子还传你们私藏军火,指不定账都是假的!”

这话像泼了一盆冷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又露出犹豫。

贾玉振站起身,走到汉子面前,目光平静却有力量:“你说账是假的,哪一笔假?票据在这,街坊可以逐张查;你说私藏军火,敢不敢跟我去工坊、食堂搜?”

他转向众人,声音掷地有声,“‘仁爱’施粥要登记信息,米粥越喝越稀,咱们基金施粥不限量,账目全公开;

他们靠官府拨款,咱们靠街坊互助、靠手艺谋生,到底谁真心行善,大家心里有杆秤!”

胡风补充道:“我可以作证,基金的每一笔支出,我都参与核对,绝无半分假账!”

那汉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灰溜溜地挤出门去。

周老先生站起身,对着账桌深深一揖:“老朽活了六十岁,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账!贾先生说得对,真心行善,不怕查!”

账目说明会推进到最后,小陈念完最后一笔结余,张万财摘下老花镜,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胡风匆匆走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电报,脸色又惊又喜:“玉振!旧金山华侨总会的电报!”

贾玉振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胡风大声念道:“重庆希望基金贾先生钧鉴:拜读温斯洛女士报道,知先生于战火中播撒希望,泽被黎庶,感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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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侨居海外,心系故国,特筹集首批款项美金五千元,已汇出。

绵薄之力,惟愿星光不灭,华夏魂存!”

“五千元美金?”张万财惊得老花镜滑到鼻尖,“这能买多少米、多少药啊!”

小陈激动得手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街坊们更是炸开了锅,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抹起了眼泪:“咱们这点微光,真的引来星河了!”

贾玉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满室激动的脸庞,语气坚定:“账,大家今天看了,每一笔都经得起查。往后,账目公开会定为每月一次,谁有疑问,随时来翻账册、核票据!”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还有人拿‘账目不清’当借口,散播谣言、诋毁基金,必是心怀叵测,想断穷苦人的活路!这样的人,时人共击之!”

教室里没有掌声,却响起了整齐的附和声:“说得对!共击之!”

周老先生颤声道:“有这样的坦荡,有这样的人心,咱们的希望,倒不了!”

夜校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每个人心里都亮着一盏灯。

账册上的数字不再冰冷,化作了跨越山海的信任,化作了绝境中的底气。

贾玉振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看见太平洋彼岸的星光,正穿过战火,与七星岗的灯火汇成一片,照亮了这条满是荆棘却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