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正气日报》头版社论

标题用加粗的楷体,墨色浓得几乎要渗破纸背:

《前方流血,后方流情——论某些文人的堕落》

文章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起笔,痛陈抗战艰苦,继而笔锋一转:

“……当我将士浴血沙场,当饥民辗转沟壑,当山河破碎、民族存亡系于一线之际,陪都竟有所谓‘文人’,终日吟风弄月,写些卿卿我我、软绵无力之词,以‘情诗’‘情歌’惑乱人心。

其词也,不外‘爱你一万年’‘为你写诗’之类,格调卑下,意境狭小,与当前艰苦卓绝之抗战氛围格格不入。

此等靡靡之音,涣散民众斗志,消磨青年血性,实为文化战线之溃疮……”

社论连刊三天,一日比一日激烈。第三日甚至直接点名:

“近闻有贾某者,以《万年》《为你写诗》等曲博取虚名,唱片畅销,电台热播,俨然成‘战时罗曼蒂克’之代表。

然究其本质,不过将私人闺阁之语,放大成公共噪音。

一首歌所得版税,可抵前线百名战士一月饷银;

一曲传播所耗电力,可供伤兵医院照明十日。

试问贾君:当你在七星岗小楼中斟酌‘春夜雨’‘晓天星’时,可曾听见鄂西战场之炮火?

可曾看见湘北难民之菜色?”

报纸被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放他娘的狗屁!”

何三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站在七星岗小楼的堂屋里,脚下散落着刚送来的几份报纸,除了《正气日报》,还有两家小报,标题更是不堪:《情歌诗人日进斗金,难童食堂米缸见底》《鸳鸯蝴蝶派借尸还魂,贾某被疑有日资背景》。

苏婉清蹲下身,默默将报纸一张张拾起,展平,叠好。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却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贾玉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当天的《新华日报》——上面转载了《中央日报》那篇“废墟上的玫瑰”评论,算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看得很仔细,仿佛那几行字里藏着什么玄机。

“贾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