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也不是好东西。”钱守业吐了口烟圈,眯着眼,“拿咱们当枪使呢。不过嘛……互相利用罢了。德一,城里‘泰丰号’的刘掌柜,最近是不是又捎信来了?”

刁德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捎了。说是有批‘紧俏货’,想请营座您帮忙‘疏通一下’晋祠到古交的卡子。老价钱,再加三成。”

钱守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警惕起来:“什么货?查清楚了没?别他妈是违禁的,把咱们自己装进去。”

“刘掌柜嘴紧,但暗示……可能是西药,还有‘黄货’。”

刁德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估计跟河那边有点关系。”河那边,指的是日占区。

钱守业手指敲着桌面,哒哒作响。

倒卖物资,尤其是药品和贵金属,是掉脑袋的勾当,但利润也高得吓人。

他以前也干过几票小的,搭的都是本地地头蛇的线。

这个刘掌柜,路子似乎更野,背景也更复杂。

风险与诱惑,在他心里反复拉扯。

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钱守业换了身便装,带着同样换了装的刁德一,悄悄溜出军营,进了太原城。

城里比晋祠那边“繁华”些,至少晚上还有些灯火。

但那种繁华是畸形的、带着脓疮的。

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和妓女的浪笑,当铺和烟馆生意兴隆,街上不时有歪戴帽子的侦缉队和眼神阴鸷的便衣晃过。

“泰丰号”表面上是个经营土产山货的商行,门脸不大,后院却深。

刘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面团团的脸,见人三分笑,眼睛却像两粒浸在油里的黑豆,滴溜溜转。

他把钱守业二人引到后院一间密室,门窗紧闭,桌上已摆了几碟精细小菜和一壶烫好的汾酒。

寒暄几句,酒过三巡,刘掌柜屏退了伺候的伙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低声道:“钱营长,今日请您来,不止是为那批货的事。

有位朋友,久仰钱营长大名,想跟您交个底,谈笔更大的买卖。”

钱守业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朋友?多大的买卖?”

密室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三十多岁年纪,穿着质地考究的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举止从容,像个大学教授或银行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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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钱守业一眼就注意到,此人手指修长干净,虎口却有不易察觉的茧子,那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而且,他走路几乎无声,眼神平静却极具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