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却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军此功太大,恐招人嫉恨。”
幽月低声道:“咸阳传来密报,朝堂上对将军封赏争议颇大。蒙氏、王氏等军功世家,皆有微词。”
“我明白。”秦天平静道。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桃花:“替我写奏章,辞谢部分食邑,言赵地新附,请将食邑减为三千户,多余钱财用于安抚赵民。另请自荐镇守赵地三年。”
“将军这是...”猴三不解。
“谦让总比骄纵好。”秦天转身,“王上给我厚赏,是在试探。我若坦然接受,他表面欢喜,心中必生疑虑。我若谦让,他反而放心。”
奏章快马送出。七日后,咸阳回旨:准辞部分食邑,改封四千户,加封“赵地镇抚使”,总领赵地军政,三年为期。
...
又十日,秦天抵达咸阳。
入城那日,咸阳万人空巷。嬴政特许秦天骑马入宫——这是对功臣的特殊礼遇。当秦天一身银甲白袍,在百名亲卫簇拥下穿过咸阳街道时,道旁百姓争相观望,想一睹这位少年英雄的风采。
章台宫前,秦天下马解剑,按礼制步行入宫。当他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大殿时,百官目光齐聚。
这是嬴政第一次亲眼见到秦天。
少年将军稳步上前,在殿中站定,单膝跪地:“臣秦天,拜见王上。吾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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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朗,举止从容。但当秦天抬起头时,嬴政心中猛然一震。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眸光坚定,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如此相似。十九年前,宜阳驿站外,那个在风雪中徘徊的女子,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嬴政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龙椅扶手。他仔细端详着阶下的年轻人——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虽经风霜却仍带着少年锐气。而那张脸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紧抿的唇角...竟隐约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都等着王上开口。嬴政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声音平静:“秦将军平身。赐座。”
“谢王上。”
秦天起身落座,位置在武将前列。嬴政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心中波澜起伏。罗网的情报、秦天的年龄、宜阳东群石的线索、还有此刻亲眼所见的相貌...种种迹象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但嬴政迅速压制住这个念头。皇家之事,错综复杂。即便秦天真是那个孩子,现在也绝不能相认。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公开,不仅秦天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暗中觊觎王位的宗室、那些嫉妒秦天功绩的朝臣,都会群起攻之。
更残酷的是,帝王之家,父子亲情往往敌不过权力算计。嬴政自己就是在阴谋中长大,深知宫廷的险恶。若现在认了秦天,不是爱他,而是害他。
让这孩子自己成长吧,嬴政心中暗叹。若他真有才能,自会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若他真是我嬴政的血脉...那这份坚韧,这份才干,也该能经得起考验。
宴席开始,嬴政亲自为秦天斟酒,这是莫大荣耀。“秦将军,此杯敬你。灭赵之功,寡人铭记。”
秦天起身,躬身接过:“臣不敢居功。全赖王上英明,王翦将军指挥,三军将士用命。臣不过侥幸,得成微功。”
“好一个‘侥幸’。”嬴政大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秦天的眉眼。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和婉娘一模一样。那个温柔却倔强的女子,当年执意离开,说不想让孩子卷入宫廷斗争...
酒过三巡,嬴政看似随意地问:“秦将军,赵地初定,你以为当如何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