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的审视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车厢内一片死寂。林溪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但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被彻底审视和否定后的疲惫与屈辱。

“今天,”陆衍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沉默,“你的应变,再次超出数据模型。”

林溪闭着眼,没有回应。她不想再听任何关于“数据”和“模型”的评价。

“尤其是过敏反应的处理。”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利用了对方的潜在同情心与对‘礼节’的重视,成功转移矛盾焦点。策略评估:优秀。”

林溪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疲惫:“陆衍,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包括人的不适和难堪,都只是可以分析和评估的‘策略’?”

陆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些许难以解读的晦暗。

他沉默了。

几秒后,他才重新目视前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表现,确保了项目在极端条件下的继续推进。”

又是项目。

林溪扭过头,不再看他,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心底那片荒芜感,却在无声地蔓延。

她成功地度过了陆父的审视,她的“表演”再次得到了甲方的“优秀”评价。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陆衍也不再说话。车厢内重新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填充。

他精准地评估了她的“策略”,却似乎无法理解,或者不愿去理解,她那一刻真实的脆弱与挣扎。

这场戏,还要演多久?而在这一次次艰难的“演出”中,那个真实的自己,又还能剩下多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驶向未知的明天。陆父留下的压力,董事会的要求,以及两人之间这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冰冷而黏稠的隔阂,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