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海因里希。这个名字在“深蓝”提供的资料中标记为“观察中心”理事会资深成员,背景是柏林洪堡大学哲学与社会学荣休教授,同时也是多个欧洲政府科技伦理顾问委员会的成员。他是这个圈子里极具影响力的人物。
“海因里希教授,久仰。”陆衍适时地伸出手,“我是陈岩,苏琳的丈夫和合作者。您关于技术现代性与责任伦理的着作,对我们启发很大。”
海因里希与陆衍握手,力道适中,目光在陆衍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如同精密仪器在进行扫描。“陈博士客气了。你们从新加坡远道而来,对今天的讨论有什么总体感受吗?”
问题很平常,但陆衍感觉到一丝探询的意味。“深受启发,也深感挑战巨大。”他斟酌着词句,“尤其在全球共识难以达成,而技术迭代速度又如此之快的现实下,任何约束框架都可能迅速过时或流于形式。如何找到动态平衡点,是最大的难题。”
海因里希缓缓点头,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动态平衡……很准确的描述。这需要不仅仅是原则,还需要对技术内核的深刻理解,对人性变量的精准把握,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艰难判断的意愿和能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衍和林溪,“有时候,真正的伦理实践,发生在阳光照不到的灰色地带,需要一些……‘不受欢迎’的勇气。”
这话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讨的延伸,但其中的暗示让陆衍和林溪的神经瞬间绷紧。灰色地带?不受欢迎的勇气?这是在指涉他们自己的行动吗?
林溪保持着学者的探究表情:“您是指,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可能需要暂时绕过现有的规则或共识?”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规则是过去的智慧对当下的约束,而未来往往需要超越过去的想象力。重要的是,行动背后的价值罗盘是否指向真正的‘北极星’。”他再次提到了“星”的意象。
就在这时,那位前副总裁彼得·范德维尔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加入了谈话。“汉斯,又在给年轻人灌输你的‘必要越界’理论了?”他语气轻松,但眼神在与陆衍接触时,闪过一丝极快的、职业性的审视。
“彼得,只是在交流观点。”海因里希笑容不变,“这位是陈博士和苏博士,从新加坡来的优秀研究者。”
范德维尔与陆衍、林溪握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新加坡是个有趣的地方,政府主导的技术治理模式效率很高,但有时也难免……让人思考‘效率’与‘多样性’之间的张力。”他看似随意地说着,话题却再次引向治理模式。
几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谈话圈,话题在技术伦理、治理模式、未来风险之间跳跃。海因里希和范德维尔都展现出渊博的知识和深刻的洞察,但他们的话语中,总像隔着一层薄纱,触及核心但又巧妙地滑开。陆衍和林溪谨慎应对,既展示专业素养,又避免过于深入可能暴露的领域。
茶歇结束的铃声响了。
“很高兴与二位交流。”海因里希最后说道,目光在两人身上再次停留,“希望接下来还有机会深入探讨。这个中心,欢迎所有真正关心未来、并且愿意为之付出思考与行动的人。”
他说完,微微颔首,与范德维尔一起转身走向会议厅。
回到座位上,陆衍和林溪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刚才的接触绝非偶然。海因里希和范德维尔显然是这个“中心”的核心人物,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