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起高中时,晓燕总帮他整理笔记,每次都把重点用红笔标出来,连他容易写错的字都单独列在旁边。有一次他数学考砸了,躲在教室后面哭,晓燕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没关系,下次再努力”,还画了个笑脸。现在,她还是老样子,总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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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不让我考。” 麦秋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声音低了些,像怕被窗外的风雪听见,“我爹说,庄稼人就该种地,考大学是痴心妄想,还说耽误了工分,年底分不上粮食,全家都得饿肚子。” 他想起昨天晚上,陈父把他叫到里屋,指着墙角的粮缸说:“你看看这粮缸,去年的麦子就剩这点了,你要是再耽误干活,明年开春咱们喝西北风?”
晓燕停下笔,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本子,布是用她娘的旧衣服改的,封面缝着块碎花补丁。她翻开本子,里面夹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县一中的门口,旁边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本《新华字典》—— 那是晓燕和她爹唯一的合影,是她爹送她去上高中时拍的。
“我爹生前总说,女孩子也得读书,读了书才能见世面,才能不被命运困住。” 晓燕的声音有点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还说,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去考大学,可他没等到…… 我娘昨天还跟我说,让我别折腾了,开春就去相亲,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村里,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完成我爹的心愿。”
麦秋看着晓燕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既坚定又脆弱的光,像黑暗里的煤油灯,明明灭灭,却不肯熄灭。他忽然想起自己偷偷藏在炕席底下的那本《数学手册》,想起高三那年李老师说的 “你要是生在城里,肯定能上北大”,心里的那点犹豫忽然没了。
“晓燕,我跟你一起复习吧。” 他抬起头,眼神很亮,像雪地里的星星,“白天我在队里好好干活,挣够工分,不让我爹娘担心;晚上我来你这儿,你帮我补语文,我帮你补数学,咱们一起努力,行吗?”
晓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真的?那太好了!李老师说,咱们基础好,只要好好复习,肯定有希望。我这儿还有我爹留下的《数理化通解》,明天我找给你看,里面有好多解题技巧。”
从那天起,麦秋每天晚上都借着 “去铁牛家串门” 的由头,往晓燕家跑。铁牛知道他的心思,每次都帮他打掩护,要是陈母问起,就说 “麦秋在我家帮着修农具呢”。有时候陈母不放心,要去铁牛家看,铁牛就赶紧让妹妹去晓燕家报信,让麦秋先躲一会儿。
晓燕家的煤油灯总是亮到后半夜。灯光很暗,只能照亮炕桌那么大的一块地方,两人凑在灯前,头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晓燕的鼻子尖上总沾着点煤油灰,像只小花猫,麦秋就掏出自己的手帕 —— 那是他高中时得三好学生奖的,一直没舍得用 —— 悄悄递过去,让她擦干净。晓燕每次都红着脸接过,擦完再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她。
麦秋的数学基础好,尤其是几何题,一看就会。有时候晓燕解不出题,急得额头冒汗,麦秋就把解题步骤拆成小块,一点点讲给她听,比如 “这道题要先找辅助线,把三角形转化成平行四边形”“勾股定理要注意边长的单位,别算错了”。晓燕的语文好,尤其是作文,她教麦秋怎么审题,怎么列提纲,还帮他改作文,把不通顺的句子改得流畅,把平淡的例子换得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