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麦秋问晓燕:“咱们要是考上大学了,想去哪儿?” 晓燕想了想,眼睛望着窗外的雪,轻声说:“我想去北京,听说那里有好多大学,还有图书馆,能看好多好多书。你呢?” 麦秋挠了挠头,笑着说:“我想去农业大学,学怎么种庄稼,将来回来教咱们村的人,让地里的麦子长得更好,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晓燕听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在北京读中文系,你在农业大学,咱们还能互相写信。”
可没几天,陈母就起了疑心。12 月 15 日晚上,麦秋回家时,棉袄领口沾了点墨渍 —— 那是晚上抄题时不小心蹭上的,他没注意。陈母正在灶房刷碗,看见墨渍,手里的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没去捡碗,而是盯着麦秋的衣服,半天没说话,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最近晚上老往铁牛家跑,” 陈母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麦秋心上,“昨天我去铁牛家,他娘说你根本没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跟晓燕一起复习高考?”
麦秋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敢抬头看陈母的眼睛,只能小声说:“娘,我想试试。我知道家里不容易,可我不想一辈子只种地,我想考上大学,将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试?” 陈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泥土 —— 他刚从地里回来,去查看那三亩麦种的情况。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队里马上要算冬春的工分,你晚上不睡,白天干活没精神,工分少了,年底分的粮食就不够吃!你想让你娘、你妹妹跟着你饿肚子?你妹妹明年还要上学,学费还没凑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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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秋抬起头,想说 “我能兼顾”,想说 “我白天好好干活,晚上少睡点觉就行”,可看着爹发红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爹不是狠心,去年冬天粮食不够,爹每天只喝两碗稀粥,把窝头省给他和妹妹吃;妹妹想买块花布做新衣服,爹攒了三个月的烟钱才给她买。他也知道娘不是反对他读书,只是怕他失望,怕他考不上,最后连工分都耽误了。
他悄悄把藏在棉袄里的手抄题往身后挪了挪,那几张纸上,写满了他和晓燕的希望,还有他对未来的憧憬。他攥紧了那张纸,纸边硌得手心发疼,却不肯松开 ——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丢。
那天晚上,麦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爹娘在里屋说话,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秋啊这孩子,咋就这么犟呢?高考哪是那么好考的?万一考不上,还耽误了工分,这日子可咋过?” 陈父叹了口气,声音很沉:“再看看吧,要是他真能兼顾干活和复习,就让他试试。要是耽误了工分,再说。”
麦秋把脸埋在枕头上,眼泪悄悄掉了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但他不想放弃 ——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爹娘的期望,也为了和晓燕的约定。他悄悄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本《数学手册》,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李老师写的一句话:“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雪还在窗外下着,煤油灯的光已经灭了,可麦秋的心里,却有一盏灯,慢慢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