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的岩柱如蛰伏的巨兽骸骨,在冷月清辉下拖出嶙峋的暗影。
陆白榆背靠在一处岩壁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便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顾启明已经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玄色衣料紧贴着劲瘦挺拔的身形,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如出鞘长剑。
他面上蒙着半截黑巾,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眉峰锐利如刀削,鬓角的碎发被夜风拂动,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压着嗓子,下意识地朝峡谷的方向瞥了一眼,“怎么就敢一个人摸到这鬼地方?”
陆白榆苦笑一声,“我不来,周大人就更没指望了。”
顾启明隔着夜色注视了她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走后,我细想周指挥使之事,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前途无量,为何会叛出朝廷,又招惹上这里的主人?”
陆白榆眸色微动,“此事说来话长,二嫂早年对他有救命之恩,诏狱里他为了保住云州,犯了皇上的忌讳。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云州也还活着?”顾启明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庆幸之色,“太好了,二哥这一脉的香火总算保住了!”
“不仅云州没事,就连小云溪也熬过了流放路。所以周大人,我不能不救。”陆白榆淡声说道。
“如此说来,我顾家确实欠他良多。”顾启明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凝重,
“只是白日里你也看到了,彩玉谷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工坊,不如说是一个兵巢!他们在里面训练士兵,打造武器,绘制精细的地图,甚至......”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模拟攻防。能在漠北边陲,不动声色地经营出这样的规模,所需的财力、物力、人力,以及对北狄、西戎乃至中原局势的精准拿捏......放眼天下,有这般手腕和野心的人,屈指可数。”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阿榆,我疑心这座兵巢背后的主人,是站在权力云端上的人。”
一阵疾风掠过,卷起沙粒打在岩壁上,簌簌作响。
陆白榆倒吸了一口冷气,“将军的意思是......他们是北狄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