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西北六百里加急抵京,照例当日呈览,可五日过去,既无朱批下发,也未交部议处,竟‘留中不发’。这般异常,寻常人或许不知,但每日经手成百上千文牍的小吏,却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看向陆白榆,眼底寒光微闪,“我们要让赵秉义知道,陛下对他的动静,早已察觉并保持沉默。这种沉默,往往比明诏更令人胆寒!”
陆白榆莞尔一笑,将一张浅色笺纸推至案中央:“那么,这第一把刀,请侯爷以郑廉之名写下吧。”
顾长庚点头,凝神片刻,伸手蘸墨,提笔之前,又低头细细重阅了一遍原信,仿佛在揣摩那小吏的笔迹习惯、语气腔调。
【节帅钧鉴:
京华秋深,寒气透骨。慈宫已闭门静养多日,太医院正副院判轮值宿卫,汤药不进之言,恐非空穴来风。 宫闱寂然,然山雨之势已成。
下官职司微末,日与文书案牍为伍。近见西北军报抵阁,循例当日内呈御览,然至今五日,朱批未下,亦未发部议处,静悬于通政司内档。此等情形,下官奉职十载,未见先例。
天威难测,静默尤怖。
下官位卑,如履薄冰。遥念节帅虎威镇于北疆,而京中风雨如晦,故不揣冒昧,修书以闻。
伏惟节帅明察秋毫,早作绸缪。倘有驱策,虽万里之遥,下官......亦知无不言。
临书惶悚,唯祝金安。】
最后一笔落下时,油灯爆了个灯花,光影跃动,映得两人面容半明半暗。
陆白榆小心收好信纸,轻声道:“接下来,是给北狄五公主乌维兰的信。”
顾长庚换了普通信笺,道:“此信,便以西北王幕僚陆知行的名义写给......”
“不。”陆白榆轻声打断他。
顾长庚笔尖一顿。
陆白榆迎着他看来的目光,犹豫了一瞬才道:“这封信,可以用陆知行的名义,但需用侯爷自己的笔迹来写。”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灯花哔剥轻响。
顾长庚惯于执握重兵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笔尖饱满的墨汁,不堪重负般落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