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监军薛崇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
是了,他赵秉义没发加急,可有人能发!
军中最近一次六百里加急是什么时候?
他急速回想,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对了,十二日前!
薛崇确有一封密奏直发京城,标的就是“六百里加急”。
当时自己还曾嗤笑:“不过是催讨户部钱粮,何至于此?”
如今想来,简直荒唐透顶!
哪有为索要钱粮动用最高级别驿传的道理?
更何况薛崇此人向来行事低调克制,从不轻易启用加急通道。
原来那时,冰冷的刀锋早已悄然抵住咽喉,而自己竟浑然未觉,犹自酣睡。
怒火如岩浆喷发,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薛崇,好一个阴险毒辣的笑面虎!
面上装聋作哑,背地里却快马加鞭,狠狠一刀捅向了他的后背。
哪里是什么西北军报被扣,分明是薛崇的告密信先一步飞抵御前。
皇帝洞悉一切,这才扣下他的奏报,冷眼旁观,等着看他如何动作,好抓个现行。
“砰!”
赵秉义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笔架震飞,墨汁四溅,刚奉上的热茶倾覆,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舆图上金狼关一带的山川纹理。
“好,好得很!”他眼底赤红,尽是暴怒与恐慌。
帐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亲卫在门外噤若寒蝉。
赵秉义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强行将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压了下去。
此刻发作,无异于自乱阵脚。
薛崇既已亮剑,皇帝既已默察,他此刻如履薄冰,更需加倍谨慎。
目光再次落回信纸末尾那句“天威难测,静默尤怖”,此刻读来,字字如冰针,让他遍体生寒。
他无诏出兵,皇帝却诡异地选择了沉默。
为何?
是胸有成竹的猫戏老鼠,还是另有掣肘?
这无声的压迫令人窒息,远比雷霆之怒更可怖万分!
“来人。”开口时,赵秉义声音干哑,却已恢复了平稳。
亲卫队长应声而入,垂手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