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平妻(8)

顾长庚的身影在火光中沉静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那双惯于执刀握笔的手,此刻紧握成拳,手背青筋虬结,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从前之所以不提休书之事,”陆白榆沉默一瞬,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解释给所有人听,

“一是不愿触动娘和侯爷的伤心往事;二是在这朝不保夕的境地里,一个明确的‘未亡人’身份,有时比‘下堂妇’或‘外人’更能让我便宜行事,庇护我想庇护的人。”

她的目光掠过晒场上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在顾长庚沉默如渊的身影上。

“如今军屯渐稳,四爷归来且前程似锦,我再握着这旧文书,便是不识时务,阻人姻缘了。”

风卷着残雪刮过,那张旧纸哗啦作响,像一声叹息。

顾启明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盯着那封休书,看了很久。

休书上的字迹和那个孤零零的“顾”字花押,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里。他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的灰白。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落在陆白榆脸上。

那里面有愧疚,有遗憾,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

“阿榆,是我对不住你!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世间最苦涩的东西。

“今日种种,皆是我的罪过。余生......愿你珍重。”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面对顾长庚和顾老夫人,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未起,

“娘、大哥。儿子不孝,铸此大错,让家门蒙羞。”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漆黑眼底却是孤注一掷的平静,

“从今往后,儿子......便依阿榆所言。和离书,我即刻去写。”

晒场边缘,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

紧接着,压抑的低骂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白眼狼......”

“顾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

顾启明恍若未闻,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