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白榆眼底掠过寒芒,“他将自己伪装成求助的弱者,撒下香饵。谁若真以为这是趁火打劫、火中取栗的天赐良机,迫不及待地咬钩,谁就会立刻暴露在他眼前。”
“所以我们不能做那条咬钩的鱼,但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顾长庚抬手指了指舆图上岭南的位置,目光深邃,
“东南乱局是危机,亦是机会。那里有我们急需的船、海路、技术、财富。错过这次,再想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难如登天。”
“不咬饵,不代表不入局。”陆白榆摊开卷轴,一幅巨大的海图呈现眼前。
线条新旧交织,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期陆续添补而成。
从雷州半岛蜿蜒而下,琼州、南海诸岛、直至标注模糊的“吕宋”、“占城”,其间航路、暗礁、季风箭头密密麻麻。
顾长庚的目光落在图上,瞳孔微缩。
这幅图是去岁段晋舟托人送回的基础海图,他见过。
可如今其上添补的细节:某些洋流季风的标注、几处隐蔽锚地的记号、甚至番邦港口旁用小楷备注的物产与泊费——这些信息,绝非寻常商队能知。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未继续追问。
陆白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流放前,我曾无意中得到一册海商见闻录,据说是宫中流传出来的,正好用上。”
顾长庚轻轻“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茶盏,也垂眸抿了一口。
陆白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指尖精准地点在琼州岛西南一处画圈的海湾,
“这是崖州以南三十里,三面环山,湾口狭窄有暗礁屏护,退潮仅容两船并行。本地人称‘鬼见湾’。半年前,我已让顾五以采买椰油、珍珠为名,在那儿置了块临海荒滩。”
“你想怎么下这盘棋?”顾长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