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盘腿坐在厚毡上,与他肩臂相抵,膝头轻碰。
橘红的火苗跳跃着,驱散山间暮寒。
她将酒盏温在火边,梅子的酸甜混着松脂的清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尝尝,”她递过一盏,“去年秋封的梅子酒,头回开坛。”
酒液澄澈微黄,浮着点点梅肉。
顾长庚接过,浅抿一口,初时酸甜清冽,滑入喉间,却化作一道暖流缓缓烧开。
“好酒。” 陆白榆也捧着酒盏,小口啜饮,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火光在她侧脸跳跃,长睫垂下,在颊上投下浅浅影翳。
那抹朱唇经酒液浸润,愈发饱满鲜润,如熟透的浆果。
顾长庚翻动着烤肉,目光偶尔掠过她,又迅速收回。
“顾长庚,”她忽然连名带姓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火光,
“这一年多,你最怕的......是什么?”
顾长庚握着酒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最怕什么?
怕追兵如附骨之疽,怕粮尽炊断,怕护不住身后这一大家子......
可这些,都并非他内心深处的答案。
“怕你后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陆白榆侧过头看他。
“怕你后悔留下,后悔选了这条最难的路,后悔......”顾长庚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悔与我,绑在一处。”
篝火在他眼底明灭,映照出从未示人的,深藏的脆弱。
陆白榆凝望着他,良久,唇边忽地漾开一丝极轻极软的笑。
她放下酒盏,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掌心却暖。
“傻子。”她声音软得像初融的雪水,“我若后悔,早走了。”
指尖描摹过他眉骨的嶙峋,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驻在他唇畔。
“我留下的每一日,都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