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赵远正指挥几名锦衣卫将采购的吃食用品装车。
周绍祖则沉默地逐一检查着每辆车的轴轱、马蹄铁,确保明日长途无虞。
陆白榆将仓库钥匙扔给赵远,吩咐道:“南下的货已齐备,命人装车,明早出发。”
翌日清晨,二十辆满载的骡车再次驶离云来客栈。
官道两旁,严冬的萧瑟尚未褪尽,但泥土已显松软湿润,向阳的坡地上冒出零星的草芽。
然而沿途村落依旧凋敝,田间劳作的农人面有菜色。
河道里水势明显增大,裹挟着碎冰与泥沙奔涌而下,与去岁干旱时的浅滩景象天差地别。
不时可见被冲毁的桥梁,官道泥泞不堪,南下的车队排成长龙,怨声载道。
顾长庚驾着头车,将沿途景象默记于心。夜里投宿,他与陆白榆在灯下低语。
“刚出西北,漕运命脉已见壅塞。”顾长庚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朝廷催粮的文书怕是雪片般往南飞,可这路......今年春税,怕是要出大乱子。”
陆白榆对照着简陋的舆图,“水路涨,陆路陷,货物流通越发艰难。物价飞涨就在眼前。我们得更快些。”
顾长庚微微颔首,“明日开始,我们的口音都得改。尤其是我,你多盯着点。”
次日上路,顾长庚开口时,口音便带上了刻意模仿的江南软糯腔调,起初生硬别扭,几番应对下来,竟也流畅自然起来。
他仿佛无师自通般习得了商贾的圆滑与谦卑,与沿途税吏周旋,递银角子,套问消息,愈发得心应手。
数日后,青州码头,运河的喧嚣扑面而来。
水势浩荡,船只往来如梭,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号子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