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船禁火,噤喧哗。船板接缝,拿粗布裹紧,一丝动静都不许漏出。除了舵手和了望的,其余人闭目养神,攒足力气,明日才好拼命。”
“是。”周绍祖躬身退下,身影如鬼魅般消散在夜色里。
片刻后,“潜蛟”卸了主帆,只余两片小翼,借着海风与洋流,在海面上无声滑行。
咸腥的海风掠过耳畔,浪头轻拍船身,像巨兽平缓的呼吸。
船头,陆白榆与顾长庚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深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周绍祖爱不释手地握着那支看似粗陋却极为精准的千里眼,不时举目远眺。
镜片后,零星岛屿与狰狞暗礁的轮廓,在幽暗中一一浮现。
他忍不住低声赞叹,“夫人这宝贝,真是神了!暗礁、敌踪、风势,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陆白榆勾唇淡淡一笑,“夜里还要用,我再做一副,给阮奎的快蟹送去。”
她寻了处角落坐下,借着云层里漏下的月光,裁纸、涂胶、嵌镜片,动作已比下午娴熟不少。
顾长庚默然陪在一旁,只在她需要时伸手替她按住纸边,不言不语,却处处周到。
不过半个时辰,第二支千里眼已然成形。
顾五驾着小舢板,如夜行的水鬼,悄无声息地将千里眼送到了“快蟹”上。
不多时,阮奎粗哑却难掩得意的声音,被海风隐隐送来,“哈哈!有了这玩意儿,老子在暗处看得真真儿的,他们可就成了睁眼瞎!”
闻言,周绍祖一直紧绷的唇角也松了几分。
一夜航程将尽,天边终于透出淡淡的青白。
外围的快蟹船上,一声短促低沉的哨音穿破了黎明。
那是阮奎的警示:暗礁区边缘已至。
顾长庚当即下令,“落橹,闭帆,贴礁潜行。”
“潜蛟”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异常灵巧,如一道真正的幽影,小心翼翼地钻入犬牙交错的暗礁缝隙。
水下暗棱狰狞,船身几乎擦着礁石缓缓挪动,险象环生。
船上众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多时,“潜蛟”稳稳藏进最浓密的礁石阴影之中,与嶙峋乱石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
十八日卯时,广州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