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未散,海面如同蒙着一层轻纱。
骆家大船悄无声息拔了锚,粗重的锚链湿淋淋地出水,帆绳倏忽绷直,船身贴着水道滑了出去。
四下寂静,不闻号角,不见旗帜。水手们踏着猫步,连喘气都压得很低。
段晋舟一身素色长衫,孤身立在船尾空旷处。海风猎猎,卷起他衣袂翻飞不休。
骆老四快步上前,躬着腰,手往前一引,姿态恭恭敬敬,“段爷,船头风大,这边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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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晋舟微微颔首,脚下却像生了根,并未挪动分毫。
“船上货沉,”骆老四声音没变,眼皮却跳了跳,“东家严令,除了掌舵的,谁也不能近舵房。段爷想看景,小的陪你去船头?那儿敞亮。”
“不必。”段晋舟声音淡淡。
骆老四脸上堆着笑,依旧守在三步开外,目光如影随形。
船行渐疾,驶入外海。
白日里海面平静,水手们各司其职,搬货、理绳、测水深,手脚麻利,言语极少。
有人端来清水干粮,搁在段晋舟身侧的木盘里,弓着腰退开,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段晋舟凭栏远眺。
茫茫雾海深处,一艘没挂旗的大船,幽灵般显了形。帆影厚重,船身宽阔,不远不近地咬在骆家船屁股后头。
可只一眨眼,翻涌的海雾又将它囫囵吞下,仿佛刚才只是海市蜃楼。
甲板上,骆老四正埋头看着海图,水手们忙着收拢帆索,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段晋舟盯着那片雾看了许久,那无旗船都没再露头,他这才收回视线,望向担杆水道的方向。
午后,船舷边有低阶水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道:“今晚要赶一夜?”
“东家有令,不准停。必须赶在辰时退潮前,通过担杆水道!”
“那片鬼礁滩.....可不太平啊。”
“闭嘴,想要命就干你的活!”另一人急急打断,压低嗓子骂了句,
“这鬼天气,雾气越来越重,船速起不来。再这么磨蹭,怕是要卡在退潮时进礁区了......”
船尾隐约传来骆老四的动静,两人像受了惊的耗子,哧溜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