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南洋,南洋(7)

远处海面上,一艘平底大船正慢悠悠驶过。船身又宽又矮,风帆的样式与中原截然不同。

柔软的布帆被风鼓胀,宛如一只巨鸟正舒展着遮天的羽翼。

桅杆顶上飘着面旗子,红底子,绣了头巨大金象,在炽烈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顾长庚眯起眼,望着那些奇异的帆和陌生的旗,一动也不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船舷的手,指节因激动而微微泛白。

陆白榆静静站在他身边,直到那艘大船越行越远,在海天之间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她才轻声开口,

“是暹罗的商船。看这航向,已是占城的外海。若无意外,明日午后便能到了。”

翌日午后,一道极淡的灰线悄然浮现在海天交界处。

起初只是个若有若无的影子,船往前行,那灰线越来越清晰,渐渐显出了陆地的轮廓。

岸边的房子与中原截然不同,没有青砖黛瓦,没有飞檐斗拱,只有一排排木头搭的高脚屋立在岸边,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被海风吹得簌簌翻卷。

屋子下方悬空,堆着渔网和木桶,偶尔有赤脚的孩子在光影里追逐嬉戏。

茂密的椰林从海岸一直向远方铺展,叶片油绿绿的。

岸边泊满了船只,既有中原的平底船,也有那种软帆的番邦船,桅杆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码头上人影攒动,隔得远看不清面目,只觉黑压压一片。

海风卷来浓烈又陌生的气息:辛烈的香料味、咸腥的海货气息、潮热的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像烤干的椰肉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顾长庚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忽然开口,“阿榆,到了占城,我要是半句都听不懂,怎么办?”

她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侯爷怕了?”

“怕倒是不怕。”他想了想,“就是不想跟个傻子似的,事事都指着你。”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如果我说......我就乐意侯爷依赖我呢?”

她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回望着他,神色里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顾长庚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阿榆如此说的话,那我可要赖你一辈子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眉梢微挑,笑出声来,“侯爷这是要讹上我了?”

“嗯。”他唇角扬起,与她十指紧扣,“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