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之威,远胜弓马刀剑,若能仿制几支,将来攻城拔寨,岂不如虎添......”
“不可。”陆白榆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周绍祖猛地噎住,满脸错愕,“为何?”
陆白榆并未立刻回答。她把那沉甸甸的火铳平放在膝上,指尖在那冰冷的铁管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微响。
“此物一击,可破甲穿盾,血肉模糊,威势骇人。然其凶烈,早已越出当世礼法、人心与法度所能承载之限。”
她目光扫过众人,沉静如水,“一来,杀伐过烈,不分将士平民,沾之即血肉横飞。久用,必致戾气横生,有伤天和。二来,技艺一旦泄露,便如泼水难收,再难禁绝。”
她指尖在铳管上敲了敲,掷地有声地说道:“今日握于王师之手,明日便可能流入草寇、叛贼之手。寻常刀兵尚可约束,火铳之威,人人可得,则天下再无尊卑秩序,坚城高墙,亦如纸糊。”
“三来,其术远超当世民生根基。”她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忧色,“百姓未受其利,先遭其殃;国家未得其强,先罹其乱。器物之利,远超时代之德,则利器不为福,反为浩劫。”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便多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故火铳虽强,却非今日可用之物。强行用之,不过是以一时之胜,换千秋之乱;以杀伐之快,致苍生之难。”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阮奎都忘了咀嚼嘴里的槟榔,愣愣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夫人。
周绍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到底没忍住,带着几分不甘心,瓮声瓮气地问道:“那......这东西,就白带回来了?”
话一出口,又觉失言,讪讪地闭上了嘴。
陆白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带回去,交给墨渊大师。让他私下琢磨,弄懂其中道理便好。”
她语气一转,声音里便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有一条:不许外传。没我允许,不许私下仿制,更不许用于战场。什么时候这世道,能容得下它了,什么时候再说。”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还想争辩。
顾长庚已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落在陆白榆身上,一锤定音,“就依夫人所言。”
周绍祖不再多言,默默将那火铳重新裹好,沉甸甸地放回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