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望着车窗外凋敝的街景,沉默了很久,一言未发。
傍晚,车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但残垣断壁尚能挡些凉意。
陆白榆将熟睡的昭昭小心交给顾瑶光,自己走到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天边,晚霞正燃烧着最后的绚烂。
察觉到她的动静,顾长庚立刻跟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在想什么?”
“这一路走过来,夫君也看见了民生艰难。”她望着天际那抹将熄的暗红,声音平静,
“田地没人种,铺子里没货卖。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要么等着饿死,要么等着官府的征粮队来搜刮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
顾长庚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
“军屯缺人。”她偏头看他,目光清亮,“缺有本事的人。种地的、打铁的、识字的、管账的,什么都缺。这一路上,那些流民里,未必就没有能用的人才。”
她停顿一瞬,声音里便多了几分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冷峻,“乱世里,人命贱如草芥,但人才,值钱。”
顾长庚沉默地看向她,“你想从流民里搜罗人才?”
“军屯的兄弟,都是跟着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能托付生死。”她背靠着粗糙的槐树皮,目光落在那群正围着篝火忙碌的汉子身上,火光映着他们坚毅的脸庞,
“可就这么些人,铺不开那么大的摊子。军屯要发展壮大,光靠老底子不够,得添新血。流民里,未必就淘不出真金。”
“你说得对,乱世根基,首在人才。”顾长庚点点头,“明日我就让厉铮派几个机灵人,沿路留心打听。识字的、有手艺的、身强力壮肯吃苦的,问清底细,愿意跟咱们走的,带上。不愿的,也不强求。”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西行。
顾长庚将招人的事交代下去,厉铮便挑了七八个眼神活络、口齿伶俐的兄弟,两人一组,悄然混入沿途稀疏的流民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