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不懂,“家”已经没了。
后来他不再问,也不再挑食,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好到她这个当娘的,都几乎忘了他不爱吃酱菜。
但周凛记得。
她把那勺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端着那碗蛋花汤回了花厅。汤依旧有些寡淡,但谁也没有喝出来。
饭后,宋月芹将西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给周凛。点了一盏油灯,引他过去。
屋子不大,一榻、一桌、一椅。新浆洗的被褥散发着干净的皂角清气。
她把灯搁在桌上,弯腰铺床。
周凛倚在门框,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垂着眼,动作利落地抖开被褥,四角一一抻平,掌心缓缓抚过布面,将褶皱细细抹匀。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清霜,将她忙碌的身影笼在其中。
昏黄的灯火下,她眉眼专注,周身透着一种沉静娴静的温柔,是周凛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一时看得失了神。
她仿若未觉,铺好床后,手却依旧搭在被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理。
片刻后,她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劫盐的事,我查了两个多月,有几处想不通。你既来了,回头帮我看一看。”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同他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是记忆中,自诏狱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周凛有一刹那的怔忡,竟忘了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