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太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了,儿子还能有这样敞亮痛快的笑声。
她看着儿子伏在周凛肩头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软、温热,又有点疼。
她悄悄背过身去,怕再看下去,眼底那点湿意会忍不住滚出来。
笑声渐歇。
顾云州从周凛肩上滑下,脸红得像刚摘下的枣,耳尖烧得透亮。
他先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脚边那只小鸟,指尖轻抚它的脑袋,才开始捡枣,一颗一颗往衣兜里塞,脑袋低垂,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周凛也蹲下来,两颗脑袋几乎碰在一处,沉默地拾掇散落的甜意。
片刻后,周凛突然抬手,在顾云州被砸红的脑门上,轻轻揉了揉。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那只粗糙的大手揉在额上,像被阳光烫到,又暖,又疼。
吃完早饭,周凛找宋月芹要了劫盐案的记录。
她搬出一只木匣,里面是五次劫盐的明细:日期、时辰、路线、押运人员、被劫数量。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凛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时,他手指一顿,“这个何顺,每次雪盐被劫都在押运队里?”
宋月芹正提壶斟茶,闻言动作未停,将温热的茶盏推至他手边。
“盐坊押运本是锦衣卫的差事。后来你们南下岭南,人手吃紧,我才从盐坊里挑了几个老成可靠的轮班顶上。何顺当班多,是这小子勤快,人也仗义,常替旁人顶班。”
周凛并未接话,目光仍落在册子上。待翻完最后一页,才将册子往桌上一撂,“五次劫盐,四次有他。剩下那次,他本该当值,却‘恰好’崴了脚。”
“那回是真的。”宋月芹语气笃定,“沈驹亲眼所见,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第二日都下不了炕。案子刚出时,我第一个查的就是他。”
她停顿片刻,回忆道:“底细、账目、行踪,里外查了三遍。他在盐坊做事快两年了,手脚干净,从不出错,否则也进不了押运队。”
周凛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了几下,“他老家是何处的?”
“凉州西,柳沟村。”宋月芹答道。
“家中还有何人?”
“一个老娘,一个兄弟。”宋月芹答得干脆,“兄弟在凉州城里当差,具体是哪处,他没提,我也没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