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昨夜朔风到了凉州,可王府内外,刘翀的暗哨布得铁桶一般,连房檐上的野鸽子都被射下来了。朔风盘旋半日,落不下去......”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忍着剧痛继续说道:“属下担心侯爷有急信,只得冒险取下竹筒,趁夜潜入王府......”
霉烂腐败的气味刺激着他的喉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肩头伤口,整个人疼得弓起了身子,话也戛然而止。
陆白榆将怀中的昭昭交给顾瑶光,俯身利落地撕开李岩肩头粘连着血块的衣裳。伤口沾满泥沙和衣料碎屑,周围红肿不堪。万幸血已止住,并未伤及筋骨脏腑。
她迅速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几处穴位扎下封脉止痛。接着撕下内襟干净布条,将金疮药密密洒在创面上,用力压紧,绕过肩头缠裹扎实,打了个死结,“刀口深,别乱动。”
“昨夜王爷对你说了什么?”顾长庚取下水囊喂了他一口,追问道。
李岩咬牙忍痛,从怀中摸出一个被血染透的油布包。信封上,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
“王爷临终前,交给属下两封信。一封给夫人和你......一封给韩、许二位将军的。”他喘着粗气,冷汗涔涔,
“属下潜出王府时......被,被刘翀的人发现,追了整整一夜。天亮前趁追兵不备,从城墙根下的排水渠钻出去,托城外潜伏的弟兄......把韩将军那封送走了。属下自己......折回来引开追兵,一路被追到乱葬岗附近,才从城外出口,钻进了这条密道。”
他将油布包递向陆白榆,满是血污的手因脱力而剧烈颤抖着。
陆白榆接过信拆开。赵弘谨的字迹本是端正的馆阁体,写到后面却颤抖得厉害。笔画时而虚浮飘忽,时而狠狠捺下,力透纸背,将薄纸戳出破洞,绝望几乎要撕裂纸张。
“吾知卿必来。吾时日无多。刘氏狼子,太医非治病,乃催命。吾死,凉州必乱。凉州可易主,不可落于刘氏与新帝之手。卿与顾侯,虽为朝廷所不容,然雪盐之约,信义未负。吾以凉州托卿。韩柏、许敬亭,皆吾旧部,见此信如见吾。赵弘谨绝笔。”
她将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声音沉静如冰,“韩柏既已驻军北门外三里,信必已送到。联络许将军之事,到了韩柏营中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