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厉铮如提小鸡般,将一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青衫中年人掼倒在王府大门通明的火光下——正是本该早已远遁的王太医。
陆白榆俯身,从他身旁的药箱中抽出一张药方底单,展开,“王院正,王爷缠绵病榻大半年,服了你几副寻常的疏肝解郁之药,竟能三日好转,七日下榻?你给王爷服的,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
王太医瘫软在地,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目光不敢看任何人。
“王爷刚应下刘家联姻,你便换了方子,在药中添了一味乌头。剂量由轻到重,步步催命!这又是为何?”陆白榆的声音陡然凌厉如刀锋,
“你不敢说,是你害怕刘将军?还是你知道,你说了之后,那个让你下毒的人也保不住你?!”
王太医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目光极其迅速地瞟了刘翀一眼,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臣,臣是听刘将军的吩咐......是他让臣加的乌头......”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你放屁!”刘翀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王太医,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理智的弦骤然崩断,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带着末路的癫狂,“明明是你家主子逼我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医的主子,除了那位登上龙椅不过半年的新帝,还能有谁?!
“新帝?他投靠了新帝!”
“刘翀,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
许敬亭厉声喝道:“刘翀,你方才还说王爷是病故的,现在又说是新帝逼你的,你嘴里到底哪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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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翀状若癫狂,狂笑不止,“是,药确实是我换的。可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我是为了凉州,为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兄弟’。”
他环视众人,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王爷他信外人,不信我们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旧部。他把雪盐给了外人,等于断了我们这些旧部的命脉,断了凉州的根基。”
他抬手指向顾长庚和陆白榆,声嘶力竭,“他们都是朝堂钦犯!王爷跟他们搅在一起,就是自绝于朝廷,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王爷。我不想让赵家和我刘家走上绝路,我有什么错?!”
“放你娘的狗臭屁!”许敬亭狠狠啐了一口,怒骂道,“收起你这套冠冕堂皇的鬼话,你是为了旧部?你他娘是为了你刘家满门的荣华富贵!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妃望着疯魔的兄长,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刻骨的悔恨,蚀骨灼心。
“你答应过我的,大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风里,“只要王爷点头让婉儿进门,你便知足......你说只要世子娶了刘家女,你便会视他如己出,好好辅佐......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我,我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