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凉州城墙被染成一片暗金。
被暴雨浸泡了半个月的城砖湿漉漉地反着光,砖缝里的灰浆早被泡酥了,几处垛口下方,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
守城的老卒佝偻着背,正用碎石和木楔子往砖缝里塞。
旁边的换班同袍蹲着,不耐烦地用刀柄敲了敲一块松动的青砖,啐道:“这墙,都他娘的泡成发糕了。”
副将掀开中军帐的帘子,薛崇正立在帐口,甲胄上的锈迹和泥垢在夕阳余晖里格外显眼。
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背却挺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凉州城灰蒙蒙的轮廓。
“将军,攻城塔已经造好,藏在营盘西侧的高坡后面。”
薛崇紧绷的脸皮终于松动了些许,眼底掠过一道微光,“当真?走,瞧瞧......”他抬脚欲动。
“可......”副将打断他的话,“各营存粮,只够再煮两顿稀粥。第二批粮草若还不到,明日......便只剩杀马一条路了。”
薛崇脚步一顿,唇角再次绷紧。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城墙,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所有存粮都煮了,让弟兄们吃个饱。明早攻城。”
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第二批粮还没到......”
“不能再等了。”薛崇抬手指着远处,冷声打断他的话,
“你瞧见没?城墙在雨里泡了半个月,灰浆松了,砖缝裂了。这时候攻城锤撞上去,事半功倍。若再晴两日,城墙晒硬了,想再撞就难了。再拖下去,你手下那群前胸贴后背的兵,还有力气给老子爬墙头?”
副将喉结滚动,“可是......”
“赵秉义那狗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若知我粮草断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薛崇眉头紧皱,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未必敢正面对上咱们的铁骑,可若发现咱们的补给粮草,迟早会来劫道。若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他动手,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在凉州城外。”
就在这时,帐帘一动。亲卫脚步带风地走进来,递上一支沾满泥点、封泥完好的细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