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洞察秋毫,似能穿透人心。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认真,“忠伯,你既深知阿榆性情,便该明白,她绝非甘愿困守四方庭院、只知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她心中自有丘壑,志在天下。”
忠伯面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道:“女子自古以夫为天,相夫教子便是本分。夫人虽有大才,但既嫁与少主,终归要回归后宅的。”
“自古如此?”顾长庚摇了摇头,目光落到院墙之外那片广袤的天际线上,
“那是中原礼教织就的樊笼。忠伯,你我从前困于一隅,如坐井观天,不见天下之大。西疆、北境、南疆、南洋......多少部族国度,女子亦可执掌权柄,领兵征战,牧民一方?阿榆之才,岂是区区内宅能容?”
忠伯被这番闻所未闻的广阔图景震住,一时语塞,却仍不甘地追问道:“可她终究是你发妻,你日后若登临大宝,难道还能不立她为后?这于礼不合,于情难容啊!”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顾长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立后?”顾长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漆黑如玉的眸子里是罕见的清醒与坦荡,“论带兵打仗,冲锋陷阵,我顾长庚从不怯场。但治国理政,执掌乾坤?”
他缓缓摇头,目光是罕见的清醒,“忠伯,我有自知之明。这积弊深重、千疮百孔的大邺,非我能驾驭。一个运筹帷幄的帅才,未必能带领风雨飘摇的江山走出泥沼,走向盛世。这担子太重,我扛不起,也不想扛。治国,不是打仗,光靠杀伐决断远远不够。”
忠伯的枣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那......那先太子的血海深仇呢?少主难道也要置之不理了吗?!”
顾长庚放柔了语气,目光却依旧坚定如初,“仇,自然要报的。为人子者,若连生父的血海深仇都不能昭雪,那与禽兽何异?此仇不报,枉立天地!”
忠伯眼神古怪地盯着他,半晌才哑声道:“那少主可知,你的仇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