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寒风卷着残雪,刀子似的刮人脸。檐角垂着两尺长的冰棱,风一吹,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翅膀,抖落一身冰碴落在院中石阶上。顾长庚解下竹筒,抽出信纸。凤姑向来工整的簪花小楷,此刻竟写得潦草不堪,墨迹洇开,仿佛带着拒马河刺骨的寒气与硝烟味。
【腊月二十九,拒马河。三皇子先锋轻骑踏冰渡河,冰层未裂。大部队随之压上,冰面骤然崩陷!骑兵折损过半,粮草辎重尽数沉入河底。已渡河的先锋被对岸伏兵绞杀殆尽,无一生还。三皇子率残部南逃。赵秉义未令本部渡河,隔岸观其惨败,率先勒兵西撤,遁入五梁山。】
顾长庚沉默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难怪新帝把辎重扔在河岸上......原来陷阱不在对岸,而是拒马河本身。腊月里本该冰封三尺,他敢这么赌,背后定有蹊跷。”
陆白榆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种怪力乱神之事,除了那位陆贵妃,不作第二人想。”
“赵秉义,倒是条滑成了精的泥鳅。”顾长庚的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舆图,手指点向五梁山脉,语带嘲讽,
“隔岸观火,保存实力。三皇子元气大伤,他倒好,拍拍屁股钻进了这八百里的老林子。南边能窥中原,北边锁着燕山,进可攻,退可守。新帝在明,他在暗。往后的日子,新帝怕是要抱着刀剑才能合眼了。”
陆白榆眼底也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这结局,于凉州却是最好。三皇子败了,赵秉义藏了,新帝耗光了直隶的存粮和老底子,还得日夜提防五梁山里这条疯狗扑出来咬他的粮道。两年,”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顾长庚眼前晃了晃,“至少两年,他腾不出手来料理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