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还在施粥么?”陆白榆把那摞记录翻完,指尖在最后一页的“斗殴致死”四个字上点了点。
“从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到现在,一天都没敢停过。”许敬亭哑着嗓子答。
正说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两个兵扶着个巡防营老兵走了进来。
他头上缠着半干的粗布条,血正从布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伤的?”陆白榆抬眼。
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抬手想去挠头,刚动一下就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放下来,“不碍事夫人。今早西城门粥棚,几个小子抢粥插队,我拦了一下,被拿扁担抡在了后脑勺。”
“这帮孙子,白喝了半年粥,还嫌粥稀嫌给得慢。”他嘟囔了一句,被扶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陆白榆鞠了个躬。
陆白榆目送他佝偻着背出去,把那摞报案记录往案上重重一撂,语气冷得像冰,“那些拖家带口的、孤寡老人、走不动路的病残,该救还得救。但好胳膊好腿蹲在粥棚吃了几个月白食,还敢动手打兵抢粮的……凉州的粮是给守城兵卒留的,不养闲人!”
顾长庚靠在窗边,指节一下下敲着窗棂,望着远处粥棚飘上来的炊烟,没搭话。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景明攥着半块麦饼冲了进来。他刚从城外新垦的田地里回来,裤裤上沾着斑驳的泥点,袖口卷到胳膊肘,在上京城养尊处优的白皙儒雅,早就被西北的风沙磨砺得没了半点影子。
陆白榆把那摞报案记录推到他跟前,他翻了没两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以工代赈咱们不是没试过,补城墙、清护城河、挖排水渠,这些活都派下去了。但活就这么多,人却多了一倍还不止。剩下那半老的小的,确实干不了重活。不给粥吧,就得饿死;给了吧,那些壮劳力看着不用干活也有饭吃,更不肯出工了。”他叹了口气,
“这些人里,老实巴交的占多数,但再这么养下去,老实人也要被带坏了。要真解决问题,得先把这些流民的底子摸清楚,重新编管。前几天还抓到两个在流民里煽动抢粮的,眼神不对,看着不像正经逃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