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凉州,风里裹着新枣的清甜。
院中那棵老枣树被满枝玛瑙似的红果压弯了腰,陆白榆带着瑶光和阿禾,趁清早凉气未散,抡起长竿噼啪敲打。熟透的枣子簌簌砸在草席上,滚了一地红珠。
昭昭坐在草席上,小手笨拙地往柳条篮里捡枣子,捡一颗就举到眼前咿咿呀呀地晃,仿佛鉴宝,晃够了才郑重丢进篮里。
阿朔比她急,撅着屁股满地乱爬,抓起颗青红不均的就往嘴里塞,刚咬开皮便“嗷”一声吐出来,皱着小脸直拍舌头,口水亮晶晶地挂在下巴,逗得瑶光捶着膝盖笑弯了腰。
陆白榆接过女儿摇摇晃晃递来的那颗枣,指腹蹭了蹭她软嫩的脸蛋,又蹲下身,用帕子一角给阿朔揩去嘴角的口水沫子。
灶房里白雾氤氲。顾长庚难得卸了甲,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紧实的小臂,正立在案板前揉面。
阿朔扶着门框摇摇晃晃蹭进来,踮着脚尖扒住案板边,小手“啪”地拍进面团里,沾了满脸白粉,活脱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昭昭被瑶光抱进来时,小手还死死攥着两颗枣。陆白榆拿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乖乖仰着脖子,擦完便蜷在瑶光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父亲揉面的手。
枣泥糕的甜香混着糯米的软糯,随着灶上蒸腾的热气漫开,勾得阿朔扒着灶沿直踮脚。
陆白榆掰了半块最软的芯子,吹凉了捻成碎末喂他。小家伙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嚼两下就咽了,又张着小嘴“啊啊”地等。
昭昭端着小瓷碟,踮脚将一块糕捧到陆白榆唇边,奶声奶气,“娘,吃。”
一家人正热闹着,厉铮拎着只扑腾得惊天动地的芦花大公鸡冲进来,鸡爪子蹬得他左支右绌,袍子沾了好几根鸡毛。
“侯爷、夫人,许将军硬塞来的。说是谢夫人的药,治好了他营里十几个老弟兄的寒腿。”
顾长庚眼疾手快,一把钳住鸡脖子,那聒噪的畜生顿时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