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柳烬雪心口。
她面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她拼命控制着呼吸,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压回嗓子眼,指尖在锦被下深陷掌心,面上却只微微颔首,低声道:“臣妾,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替柳烬雪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味,“暑气虽盛,殿内阴凉处也易侵体,莫要贪凉。”
柳烬雪垂下眼睫,笑意温婉,“谢娘娘体恤。”
皇后不再言语,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她脚步微顿,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吧?”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槐花,“本宫的孩子,还小着呢。往后这宫里,多个孩子多个伴,也热闹些。等他们长大了,兄弟齐心、互相扶持,这大邺江山,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柳烬雪独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枕边那幅被补好的云肩上。
蝠翼上的银线收得极细,和她的针脚严丝合缝,若非那融入脉络的血色纹路,几乎看不出是两人之手。
她伸手拿起云肩,细细摩挲着那片狰狞华丽的蝠翼,然后慢慢折好,用力压回枕下。
窗外,槐花又落了一地。风卷起细碎的白瓣,打着旋儿飘进窗棂,几片恰好落在她刚绣好的虎头帽上。
那虎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珠,憨头憨脑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柳烬雪低头看着那双眼珠,指尖抚过冰凉的丝线,唇边忽然极轻地,弯起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笑意,“来人,替本宫更衣。”
她扶着瑞香的手站起来,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脚踝肿胀。但她还是换了一身新裁的夏衣,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去凤鸾殿,本宫要亲自去贺皇贵妃晋封之喜。”
瑞香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应是。
她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从廊下斜斜地洒下来,落在那身新裁的月白夏衣上,衬得她整个人莹莹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