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满地的石榴花瓣,穿过长长的宫道,朝凤鸾殿的方向走去。
风卷起她的裙角,她走得很慢,步子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每一步,都踏着仇人骸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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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烬雪走后,殿内那股清冽的栀子香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凤仙花汁甜腻的气息里。
陆锦鸾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拈着那支未染完的凤仙花梗,半晌未动。
她将小巧的瓷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拿起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那抹半干的嫣红。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拂拭一件价值连城的薄胎瓷器。
春桃收拾着茶盏,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声开口,“娘娘,你当真信她?”
帕子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陆锦鸾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冷得像冰。
“她今日所言,七分是真。皇后有孕是真,她怕皇后害她腹中骨肉是真,皇后容不下庶长子更是真。她拿这些真话,裹着一个假心假意的请求,来换本宫一个真心实意的应允。”
“假的请求?”春桃微怔,“奴婢瞧着,她像是真心想把孩子托付给娘娘......”
“她哪里是想送孩子,她是想借本宫当盾牌。”陆锦鸾嗤笑一声,将那沾了花汁的帕子随手丢开,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在皇后诊出喜脉的当口来,她比本宫更怕皇后!皇后从前无孕尚可容她,如今有了自己的指望,岂能容一个庶长子碍眼?”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边那抹笑,是讥讽,是嘲弄,也似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她知道本宫饮了那寒泉水,此生子嗣艰难;她知道本宫需要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皇子;她更知道,只要她捧着这‘机会’送上门,本宫就舍不得推拒。她把本宫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既是利用......”春桃蹙眉,不解道,“娘娘为何还要应下?”
“因为她的利用,于本宫无害,反倒有益。”陆锦鸾的目光投向窗外,几片殷红的石榴花瓣被风卷起,零落在廊下,红得灼眼,
“她想借本宫这把刀护她的孩儿,本宫何尝不想借她的肚子,养一个冠以本宫之名的皇儿?太医院开了二年多的坐胎药,本宫一碗不落地灌下去,这肚子依旧静如死水。若庶长子养在本宫膝下,纵使皇后诞下嫡子,也不敢轻易动本宫分毫。只要这孩子一日唤本宫母妃,本宫便不是孤身一人在这深海里挣扎。”
“可奴婢还是担心,”春桃压低了声音,“万一将来她反悔,倒咬娘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