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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细雪如絮,沾衣即化。院角那株老梅,枯枝覆雪,竟悄然爆出几粒殷红花苞,红得夺目。
议事厅里银霜炭烧得正旺,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满室的寒气都烘得暖融融的,却烘不散众人眉眼间的凝重。
张景明、韩柏、许敬亭、王合围坐在长桌旁,周凛靠窗站着,目光静静地落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上,似在神游天外。
顾长庚将凤姑的密信往桌上一撂,开门见山,“新帝潼关集结十万重兵,登州水师沿运河北上,江南七府已接到了三百万石粮草的征调令。”
周凛心中一凛,率先开口,“果然不出侯爷所料,新帝竟当真让登州水师沿运河北上。他这是......打算开春就对凉州用兵?”
他抬眸看向张景明,“张大人,如今凉州家底如何,可撑得起一场持久战?”
张景明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道:“秋粮已全数入库,存粮足够支撑十三万大军出征半年。大黄山银矿炼出的白银,这一年来陆续入了军饷库,河西新收的战马全配给了轻骑队和起兵营,步卒的冬衣也在三日前发放完毕。”
停顿一瞬,他又继续道,“清丈田亩和户籍册子已全部完成,流民落户八成以上。蓄水池九日前竣工,下游数千亩良田从此旱涝保收。论家底,凉州确实比两年前厚实了何止一倍。”
韩柏一掌拍在桌上,赫然起身,“侯爷,末将等这仗等了整整两年。王爷怎么死的,咱们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正因为清楚,末将才不能不多想一步。”
他抬起眼,通红的眼眶直直盯着顾长庚,“咱们凉州出兵,凭什么名目?新帝是篡位的狗皇帝不假,可这天下姓萧,他坐在那张龙椅上,他就天下共主,就占着大义!”
他喉头一哽,声音里便多了几分不甘,
“咱们兵再精,粮再多,没有大义名分,就是叛军!我韩柏这把刀不怕断,怕的是死了还被戳脊梁骨,骂我是乱臣贼子,骂凉州军是反贼!末将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脸去见九泉下的王爷。”
许敬亭缓缓点头,声音比韩柏更沉,“侯爷,韩将军话糙理不糙。末将也恨不得立刻替王爷报仇雪恨。可王爷生前最重名分。若师出无名就打出去,纵是打赢了,也会输掉人心,输掉道义,输掉王爷一辈子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