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盐引之事已了结。然,先太子的沉冤,尚未昭雪。”陆白榆的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指尖轻轻划过一行数字,语气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
“我意调你回凉州,到侯爷麾下听用,专司奇谋之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再次抬眼看他,仿佛早已看穿他骨血里那份对“正统”近乎偏执的执念,也看透了他昨日抉择时心底那杆秤的倾斜,以及所有藏在恭敬表象下的挣扎与矛盾。
“如此,于你,于我,皆得自在。”
李遇白立在原地,沉默良久。初升的日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本该带来暖意,他却只觉那光线冰凉刺骨,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直凉到心底深处。
相识以来,他从未敢小觑她分毫。但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惊觉,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她。
她洞悉他的过往,他的软肋,他忠诚的本质。她不责难,不驱逐,只用最冷静也最体面的方式,将他这颗不安定的棋子,安置在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从此,他不再是她的心腹幕僚,不再是那个能替她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李先生”。
他只是顾长庚的谋士,是凉州幕府里的一把刀,刀锋所指,只能是凉州与“遗孤”的利益。
他缓缓直起身,整肃衣冠,然后对着案后端坐的陆白榆,深深一揖到底。
这一拜,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带着迟来的敬意,带着无法言说的愧疚,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
“一切......但凭夫人与侯爷安排。李遇白,绝无异议。”
语毕,他直起身,袖中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血痕。
他未再抬眼看她。转身时,步履依旧沉稳,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清冷的晨光中,莫名地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
陆白榆的目光追随着他消失在庭院转角,指尖在摊开的账册上无意识地轻叩了几下。
窗外,院角那株老梅不堪重负,簌簌抖落一地残雪。枝头那几粒殷红的花苞,却在寒风里挣扎着,绽开得愈发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