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漠然地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安静地翻过账册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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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头一场雪落下来时,萧景泽在御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案头放着两份折子。一份是锦衣卫的密报:《雪冤记》与《潜龙吟》已从山西传入直隶,大名府庙会上有戏班连演三场,观者如堵,士卒混迹其间,竟无一人弹压。
另一份是江南漕运总督的请罪折,加征的三百万石军粮至今缺口四成,苏州、松江两府已有乡绅联名抗税。
他把两份折子并排搁在龙案上,就这么看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大太监蹑手蹑脚进来,在案旁站了好一会儿,才弓着腰小声道:“陛下,该早朝了。”
萧景泽“嗯”了一声,人却没动。炭盆里的银霜炭早烧成了冷灰,最后一缕青烟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搅散了。
大太监等了片刻,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陛下?”
萧景泽这才起身,推开殿门。风雪扑了他满脸,檐角的冰棱被风撞断,砸在金砖上碎成几截,折射着廊下宫灯冷冽的光。
他望着漫天的雪,忽然开了口,“那两出戏文是饵,故意要激朕发兵。”
大太监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萧景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朕若现在打,便是冬日兴兵、粮草不继、师出无名。朕若不打,戏文继续唱,军心继续散,江南彻底糜烂。凉州在逼朕发怒,逼朕发疯。他们在等朕自乱阵脚。”
他望着殿外白茫茫的天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冷得像冰棱碎裂的声响。
“可她忘了,等待,是朕最擅长的事。朕不会如他们的愿。朕会等他们露出破绽,等时机从不利变成有利,等所有人都以为朕要动时,偏偏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