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攻城间隙送到的。顾长庚刚部署完下午的攻势,目光还停留在沙盘上潼关西城墙的豁口处,案头那碗早已凉透的水,他从始至终没碰过一下。
帐外,一只灰羽鹰隼振翅盘旋,落在营中专门立的隼架上,翅尖还沾着边地未散的风沙。
顾长庚解下铜管,缓缓展开急报,一目十行地扫完。
帐中诸将都在。韩柏刚换下溅满血污的攻城衣甲,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跨进帐门,嘴里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西城墙那个豁口,老子今儿非把丫凿穿了不可!”
话音刚落,看见顾长庚背对着众人,沉默地立在舆图前,那股子火气瞬间就泄了,声音也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对面的许敬亭,正慢条斯理解着护腕的皮扣,骨节分明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侯爷,出什么事了?”韩柏问。
顾长庚把军报往桌案上一撂,“西戎犯边。赫连赫元亲自领兵,十万铁骑已过饮马河,距边境线不足百里。”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韩柏一把抓起军报飞快扫完,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十万?他娘的,这群西戎狼崽子专挑这时候掏咱们后腚。边境上拢共才六万人,拿什么抵挡十万铁骑?”
他猛地转身,一把薅起地上沾血的胸甲就往身上套,“末将这就点齐骑兵营,连夜回防。潼关他娘的先围着,凉州若是有个闪失,咱们连家都没了!”
“站住。”顾长庚声音不高,带着连日征战的沙哑,却让韩柏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转身看向顾长庚,抬脚就踹翻了脚边的马凳,眼眶赤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侯爷,那是凉州!夫人还在城里。”
顾长庚没有说话。他站在沙盘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上京城一路向西,划过潼关,划过天苍山,划过凉州,最后重重落在边境那片广袤的赭红色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