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不懂侯爷为何还能如此沉得住气?凉州是他们的根基,是无数兄弟袍泽的家眷所在。
他张口欲言,却被旁边的人拍了拍胳膊。许敬亭不知何时已经扣好了最后一道护腕皮扣,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帐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只有外面的风沙一下下扑打着牛皮帐布,发出沉闷的声响。顾长庚望着边境线上那片标记,沉默了许久。
韩柏不知道他是在看西戎铁蹄即将卷起的漫天烟尘,还是凉州城头猎猎招展的玄色大旗,亦或者那片他用半生守护的山河,还有凉州城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只知道侯爷没有下令回防,甚至没有让骑兵营进入待命状态。
“侯爷,再等下去黄瓜菜都凉了!”韩柏终于忍不住了,
“等边境的烽燧一路烧到潼关,咱们立马就得被人包了饺子。王合沉稳,周平悍勇,都是能打硬仗的老将。可对面是赫连赫元亲率的十万狼崽子!没有你的帅旗镇着,边境那几万人......未必扛得住啊!”
顾长庚终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常年征战磨砺出的沉静。
“韩柏,”他声音低沉,“若让你带骑兵营星夜驰援,能挡赫连赫元多久?”
韩柏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拍着胸脯,“末将豁出这条命不要,至少能给你多挣出半个月的时间。”
“先帝还有十万援军未至,半个月不够。”顾长庚沉默一瞬,摇了摇头,“传令下去,继续攻城。按原定部署,未时三刻,全力冲击西城豁口。”
韩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直跺脚,“侯爷,西戎铁骑一旦突破饮马河隘口,兵锋直指凉州城下。凉州城里满打满算就一万守军。一万对十万,那是铁打的城池也扛不住啊!夫人她......”
顾长庚目光如出鞘的利刃,冷冷扫过韩柏,瞬间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西戎王庭,绝不会在我军对潼关胜利在望时,突然倾巢来犯。时机太巧了,巧得不正常。韩柏,你想想,此刻我们若仓皇回防,最大的受益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