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帐中众人,一字一句道:“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若我没料错,萧景泽这狗贼,怕是早就和西戎人暗通款曲了。我们现在撤兵,就是把潼关,把整个西线的门户,拱手送给王慎。”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要信得过自己的同袍。王合沉稳,周平悍勇,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边境六万儿郎,不是纸糊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那股冰寒的杀意稍稍退去,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凉州的方向,
“再者,凉州有阿榆在。”
提到“阿榆”两个字时,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线,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她坐镇凉州,统筹粮秣军械,安抚人心。她不会让凉州出事......”
他语气变得无比笃定,“更不会让我们,落到腹背受敌的死地。”
韩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许敬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了看许敬亭,又看了看顾长庚映着舆图光影的侧脸,满腔的焦躁和怒火像是被戳破了的牛皮囊,一点点泄了下去。
他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嘶哑地骂道:“萧景泽这狗娘养的!坐龙椅上还卖国!他就不怕祖坟冒黑烟,断子绝孙?!”
帐外,凉州军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如同沉睡的巨兽发出的苏醒咆哮,瞬间打破了帐内短暂的死寂。
云梯队的兵卒们扛着裹了厚牛皮的云梯,嘶吼着从壕沟里一跃而出;沉重的冲车碾过地上被烧焦的荒草和遍地的尸骸,新一轮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潮水,狠狠拍向潼关的城墙。
城头,滚烫的沸油混着恶臭的金汁瓢泼而下,巨大的擂石滚木轰然砸落。
而城下,那些扛着云梯、顶着盾牌、迎着漫天箭雨和滚烫金汁向前猛冲的凉州儿郎,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前方城墙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