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走到垛口边,遥遥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侧头对身后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亲卫抱拳领命,快步跑下城楼。不多时,城外最后几处不及收割的麦田里燃起了零星火苗。
火势不大,顺着田埂缓缓蔓延。烧焦的麦茬被风卷起,漫天灰烬朝着敌军的方向悠悠荡荡地飘去。
城门洞内,最后一批百姓牵着孩子、背着包袱涌了进来。
吏员嗓子早已喊哑,依旧拼力嘶吼疏导:“南街坊百姓往左安置,北街坊往右。跟上队伍,莫要走散!”
待最后一名百姓踏进城门,陆白榆收回远眺的目光,斩钉截铁道:“传令下去,封了其余三门。只留南门供斥候、轻骑出入。即刻起,凉州全城进入战时戒备。”
军令层层传下,厚重的城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合拢,铁闸轰然落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城头守军早已就位,弓弩尽数拉弦上箭,严阵以待。
陆白榆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烟尘,对传令兵沉声道:“告诉各门守将:南门全力御敌,其余三门封死。自此刻起,不见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闸。谁敢开门,军法论处。”
。
烟尘蔽日,马蹄如雷。大军压境的气势,震得城头的旗杆簌簌轻颤。
连续两夜未眠的军民们,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柄与扁担,手心沁出冷汗,眼底却藏着一股死撑到底的倔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城楼,默默等待着主帅发令。
陆白榆面色如常,未见半分慌乱。她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敌军翻山越岭远道而来,人困马乏,阵列不整,今日绝不会强攻。”
她略作停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头上那一张张唇角紧抿的脸,
“把之前备好的熏肉新麦粥送上城头,让弟兄们填饱肚子。只留哨兵轮守,其余人就地休息,万万不可撤下城楼。养足精神,明日卯时迎战。”
城头一时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