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赵七迟疑着开了口,“夫人,敌军都到眼皮底下了,咱们还睡?万一......”
陆白榆淡淡一笑,眼神却如刀锋般凌冽。
“赵秉义不是傻子,他在崤山山道跋涉数日,人疲马乏,阵列散乱,连攻城器械都没架起来。他不会蠢到拿疲兵硬撞坚城。今夜他同样要整军休整,破晓前绝不会动兵。”
她眉梢微挑,看向赵七,“你们连续熬了两天两夜,现在不睡,明日如何守得住城墙?”
赵七怔了片刻,随即咧嘴憨笑,“属下明白了。”
他将长刀往城垛一靠,就地蜷在墙根,披风往头上一蒙,转眼便沉沉睡去。
其余人见状,也慢慢松开紧绷的弓弦,有人将长枪横在身侧,有人倚着垛墙阖上双眼。
强敌近在咫尺,城头上却生出一股奇异的安稳,先前的慌乱躁动尽数散了。
陆白榆缓步走下城楼,对紧随身后的沈驹道:“你也下去歇息。”
沈驹正要开口争辩,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这是军令。”
沈驹应了声“是”,再不多言。
陆白榆脚步不停,又对随行亲卫叮嘱,“等赵秉义主力到了,给我死死盯住他的中军大帐。他什么时候把营寨往前挪,就是开战的信号,即刻来报。”
当夜凉州城头火把静静摇曳,火光映着满地蜷卧歇息的人影。只剩轮岗哨兵持械立在垛口,其余人裹紧披风,靠着城墙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时至夜半,远处山道烟尘再起,赵秉义的主力大军尽数赶到,就地安营。
天苍山脚下,赵秉义大营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如坠星河。
整座营盘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