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场的最后一点阴凉被甩在身后。
流放队伍如同一条被烈日烘烤得奄奄一息的枯藤,在无边无际的灰白与枯黄间艰难蠕动。
干燥滚烫的风,卷着粗粝的沙尘和刺鼻的矿物粉末,无休无止地抽打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目力所及之处,大地彻底褪去了黄土的暖色,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心头发沉的灰白与枯黄,如同巨兽剥落的鳞甲。
松脆的灰白土壤一踩便扬起呛人的尘烟,零星的盐碱斑块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泽。
队伍撞撞跌跌地前行,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陆锦鸾被两个秦王府仆妇架在肩头,步履踉跄,肩窝处包扎的棉布已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了一大片。
剧痛让她姣好的面容扭曲,冷汗混着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沙尘,留下污浊的沟壑。
“王爷,陆侧妃这伤怕是不妙。天太热,伤口怕是......化脓了。这地方邪性,风沙毒,伤口沾了盐碱粉烂得更快。”
连日来的折磨让萧景泽风度尽失,眼底布满血丝。
他面色不虞地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崔静舒。
崔静舒一路都很沉默,脸上已经没了惯常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察觉到萧景泽的视线,她没什么表情地回望了过去,神情不卑也不亢。
见她这样,萧景泽便知自己下午情急之下说重了话,惹恼了自己这位素来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王妃。
可陆锦鸾是他在绝境中翻盘的重要依仗,绝不能折在这里。
“停下,找个地方休整,给陆侧妃处理伤口。”
“王爷,咱们下午才休整过了,得趁着晚上凉快多赶点路。若耽误了差事,回头属下等该交不了差了。”
陶闯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强势,“点燃火把,继续赶路。”
一串火龙在荒原上缓慢蠕动,直到天蒙蒙亮时,队伍中间突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王府仆妇声音惶惶,“王爷,陆侧妃她晕过去了!”
“赶了一夜的路,足够了吧?”萧景泽目光森冷地看向陶闯,“陶头儿?”
不待陶闯说话,曹洪已经大手一挥,“就地休整半个时辰。”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陆侧妃换药。”
萧景泽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脸上血色尽失的陆锦鸾,抬手扯了扯衣襟,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想办法寻匹牲口给她代步。”
趁着队伍混乱停顿的间隙,陆白榆迅速走到队伍前方一处稍高的土坡。
“四夫人在看什么?”片刻后,陶闯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