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眼底还残留着一抹被骤然打断的憾色,闻言迅速收敛了情绪,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四弟妹这般急切,可是预料到天气有变?”
陆白榆的语气稀松平常,说出的话却让众人的心陡然沉了沉,
“我知道诸位辛苦,但雪灾远未结束,我们暂时还等不到雪化的那日。”
她抬手指向天际,“诸位请看,云层低垂泛黄,此乃‘雪母云’之兆。此刻晴光,不过是暴风雪暂歇的假象。不出一日,必有更大的风雪。”
“若此时松懈,待大雪封山,石碳断绝,我等即便有粮食果腹,也难敌无火取暖的绝境。届时,此前一切努力,皆成泡影。”
不待众人回神,陆白榆已经开始下令,“二嫂,劳你带女眷们准备热水热食,中午送往西山坳。”
“沈驹,你率三十人打扫屋顶积雪,检修屋舍、马厩和仓库。”
“厉铮,你带剩下的人即刻赶往西山坳,务必赶在天黑前运回足够的石碳。”
方才还心存侥幸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下来,默默拿起工具,朝着西山坳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午后,骡车马车开始往返,将一筐筐新采的石炭运回,随意堆在仓库的角落。
趁着众人忙碌,无人细察库存之际,陆白榆借着检查的由头去了仓库,将空间里的煤炭混入新炭之中。
所幸往来运输本就杂乱,数量多少谁也说不清楚,是以压根儿就没人察觉这煤炭数量凭空多了一大截。
及至黄昏,天色未暗,那雪,果真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当夜,暴雪遮天蔽日而来。
下了足足三日,才渐次转为细碎的雪沫。
就在众人以为能喘口气时,夜空骤然传来令人心悸的呼啸——
鸡蛋大的冰雹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人间。
陆白榆被一声沉闷的撞击惊醒,几乎与此同时,隔壁持续提供了月余温暖的地龙火道声戛然而止。
她心下一沉,匆匆披衣下榻,端着油灯推开通往隔壁的门。
寒气扑面而来,借着摇曳的灯光,她看见屋檐下的烟道已被砸得歪斜扭曲,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