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剧烈颠簸。
陆白榆勉强稳住身形,看向身侧之人,“此地离最近的客栈至少还有三十里,侯爷,你可还撑得住?”
顾长庚缓缓睁开眼睛,眸底因高热而水色氤氲。
他勉强将那冲到喉间的咳意与眩晕压下,费力地扯了扯唇角,“抱歉,累你担心了。别怕......我还撑得住。”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呛咳,将他的粉饰太平瞬间击得粉碎。
越往前走,马车颠簸得越是厉害。
冰冷的湿气裹挟着寒意,丝丝缕缕钻入车内,缠绕上来。
顾长庚体内蛰伏的病势,如同被惊雷与严寒彻底激怒的困兽,骤然挣断了所有束缚。
不正常的潮红迅速吞噬了他脸上最后一点苍白,鬓角和修长的脖颈间很快渗出冰冷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变得灼烫而急促,喷出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可身体却在一波波自骨髓透出的寒意中控制不住地战栗。
抓着衣袍的手指骤然绷紧,骨节嶙峋,白得骇人。
陆白榆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她的神色陡然沉了沉,对帘外的卫琮扬声说道:“不必再找客栈了。看见任何能避雨的屋舍,立刻停下!”
马车碾过泥泞,最终赶在更大的冰雹降临之前,堪堪撞进一座荒废的观音庙。
庙门虚掩,推开时积尘簌簌落下,殿内梁柱虽蒙着厚厚的灰尘,却还稳固地撑起一方可避风雨的天地。
卫琮迅速将殿内最避风的角落打扫干净,又铺上厚厚的毡毯,这才将昏沉的顾长庚抬了进去。
陆白榆的声音在一片忙乱中响起,“卫琮,你和章廉先生火、取水,马匹牵去侧廊,莫要淋着。
“是。”卫琮应得干脆,与章廉迅速行动。
片刻后,两人带着火石、水囊和一捆还算干燥的柴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