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停顿,又道,“朔州以北一线,周某尚有些许旧日门路,将来夫人盐货北上,或消息传递,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这是周凛额外的诚意,不止于输送人手,更愿共享他隐秘的网络资源。
陆白榆颔首一笑,“周大人的情,我记下了。西北之行,二嫂的安危我自会放在心上,周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周凛:“夜色已深,不敢多扰。四夫人明日远行,望一路珍重。”
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陆白榆独立廊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的白玉簪。
既然顾侯爷将人心与棋局都算到了极致,那么这柄淬了蜜的匕首,她接下了。
天际骤然电闪雷鸣,震得窗棂簌簌颤动,将幽静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狂风骤起,暴雨终于在蓄势已久后,倾泻如瀑。
陆白榆关上门,将骤雨的轰鸣隔绝在外。
主宅之内,一声近在咫尺的炸雷,将顾长庚从混沌的睡梦中骤然惊醒。
他倏然坐起,冷汗已浸湿中衣。
窗外电光惨白,瞬间照亮了屋内,也劈开了他脑海中某层混沌的屏障。
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窗棂,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刚刚复苏的记忆上。
无数碎片呼啸而至——颠簸、庙宇、火光、灼热的呼吸,还有唇上那温热干燥的触感。
不是梦。
他捂住骤然抽痛的心口,急促喘息着,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投向陆白榆小院的方向,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波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床头的外袍披上,赤足踩过冰凉的地面,拉开门便冲进了瓢泼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