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杨帆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钢笔帽被反复按动的声音。
那是对方在急速思考、权衡利弊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良久,达施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先生,你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十九岁的年纪,面对这样的局面,还能有这样的定力……令人印象深刻。”
这不是客套,而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在华盛顿,清晰的头脑远比空洞的理想主义更值得尊重。
“基于共同原则,以及……可预见的共同利益,”达施勒修正了自己的说法,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合作。”
“那么,我这边承诺的事情会立刻开始运作,关于法案、关于舆论、关于苏琪女士的案子,以及你明天的安全,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各取所需的临时同盟,在这加密的电波中,以这种方式确立了。
没有书面协议,没有承诺,只有基于当前局势和各自需求的默契。
“为了一个更开放、更值得期待的未来,达施勒参议员。”杨帆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承诺了。
“为了那个未来。”达施勒重复了一遍,但随之话锋一转。
“不过,杨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波德斯塔,以及他所代表的那股力量,不会坐视你走上那个讲台。”
“机场的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从你放下这个电话,到你明天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这中间的每一分钟、每一步路,都可能隐藏着你无法想象的危险。”
达施勒的语速很慢,也是在用他的方式让杨帆重视起来。
“交通意外、突发疾病、精神不稳定的袭击者……在华盛顿,让一个人合理消失或者闭嘴的方法,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杨帆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
“千万不要以为站在聚光灯下就安全了,聚光灯只能照亮你,不能保护你。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你。”
杨帆没有说话。
“祝你好运,年轻人。真诚地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而不是……别的什么消息。”
嘟。
电话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杨帆握着话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语气的微妙变化。
他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对方拿捏的把柄,没有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即便被对方录音泄露出去,也没办法拿捏他。
等等。
泄露出去?
杨帆忽然睁开眼。
如果……他让波德斯塔知道,就在他疯狂调动资源、启动“夜枭协议”、发誓要把自己挖出来碾碎的时候。
他的政治对手,参议院的少数党领袖,正在和自己进行一场“基于共同利益的理解”的密谈呢?
波德斯塔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