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超识趣地挥挥手,将烟头在门边自制的土陶烟灰缸里按熄,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供销社的韩超,先去食堂吃了晚饭。
饭堂里人声嘈杂,他独自坐在角落,味同嚼蜡地扒拉着饭菜,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大多都围绕着三号井的事故和余国志带队的调查。
饭后,他又借着打牌的名义,溜达到熟悉的职工宿舍。
他叼着烟,心不在焉地出着牌,适时地引导着话题。
直到散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余国志调查得非常细,不仅看了垮落面,还在收集垮落的碎石样本,甚至询问了冒顶前极其细微的声响和震动。
天色渐暗,他拎着一个装着包子的布包,踏着斜阳的余晖往家里走。
回到镇子的家里,韩瘸子正在屋外老树下,悠闲地翘着腿,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见儿子心事重重地回来,他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吃了。”韩超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把手中布包递给他,
“今天晚上,食堂蒸大包子,酸菜油渣馅的,给你带了几个,赶紧吃吧,还温乎。”
韩瘸子一听,眉开眼笑。
接过布包时还吸了吸鼻子,“嘿,香!”
他趿拉着鞋,迫不及待的拿着包子转身进屋。
但一进门,他却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将包子随手放在桌上。
压低声音,语气严厉的问:
“出啥事了?看你一脸心思重重的样子!魂儿都丢了半截!”
他逼近一步,冷着脸教训韩超,
“不是给你说过多少回,天塌下来,脸上都不能带出相来!你这个样子,走在路上,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有鬼,藏着大事!”
平日里,老头这样训他,韩超总会不耐烦地反驳几句,嫌他啰嗦。
但今天,韩超没有心情顶嘴,他疲惫地走到桌边坐下,盯着墙上斑驳的印记,拧着眉头发了一会呆。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让他脸色显得更加晦暗。
突然,韩超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爹,你说……爆炸弄出来的冒顶,和煤层自己塌下来的冒顶……从那些石头上看,会不会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韩瘸子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职业性的不屑,回答了一句。
他经历过培训,知道爆破震动导致的岩层断裂、抛掷痕迹、甚至火药残留的微量特征,与自然压力下的缓慢垮塌,在懂行的人眼里,有着天壤之别。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儿子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
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冻住一般,极其缓慢、僵硬地转向儿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