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留着。”李建国郑重地接过笔记本,“技术是发展的,但历史不能断。这些笔记记录了咱们厂技术发展的轨迹,是无价之宝。”
大家忙着整理、分类、编号。档案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讨论声。窗外,夜幕降临,厂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
晚上八点多,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李建国和陈志远。
“李总工,您也回去吧,剩下的我来。”陈志远说。
李建国摇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机械设计基础》、《轧钢工艺原理》、《设备故障诊断与维修》...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培训教材。”李建国说,“本来想等条件成熟了,办个系统的技术培训班。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陈志远明白。现在厂里的情况,办正规培训班不太现实。
“先收起来吧。”李建国把教材递给他,“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陈志远接过教材,忽然问:“李总工,您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些...这些纸上的东西?在我看来,技术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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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笑了,拉过两把椅子:“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两人在档案室中间坐下,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认识一位老师傅,姓王,八级钳工。”李建国缓缓说道,“他的手艺全厂闻名,再复杂的零件,到他手里都能加工出来。但他不识字,所有的经验都在脑子里。”
“后来他老了,带徒弟。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讲。可有些精细的感觉,有些微妙的火候,就是说不清楚。徒弟学了三五年,也只能学到七八成。”
“王师傅退休前,拉着我的手说:‘李工啊,我最遗憾的就是没把这些东西写下来。现在我脑子还好使,可等我老了,糊涂了,这些东西就没了。’”
李建国看着陈志远:“技术是干出来的,没错。但如果只靠口传心授,很多精妙的东西就会失传。文字、图纸、公式...这些是技术的载体。有了它们,经验才能积累,知识才能传承,后人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陈志远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志远,你是个好苗子。”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勤奋,肯钻,有想法。但你要记住,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有限。只有把知识系统化、规范化,让更多的人掌握,才能真正推动技术进步。”
“我明白了。”陈志远用力点头,“李总工,我会好好管理这个档案室的。”
“不光要管理,还要学习。”李建国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这里的每一份资料,都是一位前辈的心血。你要把它们吃透,消化,变成自己的东西。然后,再去创造新的知识,补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