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邮局,他没有直接回厂,而是绕道去了趟新华书店。书店里人也不多,几个学生在看样板戏剧本,一个老头在翻农业技术手册。李建国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假装翻阅一本《机械设计手册》,借着书架的遮挡,迅速打开了纸包。
里面是一张微缩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用透明塑料膜封着。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三日后,老时间,老地方,取解读器。”
李建国的心跳加快了。微缩胶片,这比以往任何传递方式都高级,也意味着信息量更大。他把胶片藏进钢笔的笔杆里——这是他特意改造的,笔杆中空,刚好能藏下这样的小东西。
三天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邮局。这次李建国寄的是一个包裹,里面是几本旧书。营业员递给他一个牛皮纸包着的方盒子,大小像一本字典。
“您订的《冶金工业》合订本到了。”营业员说。
“谢谢。”李建国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拉上窗帘。李建国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套《冶金工业》合订本。但翻开第三册,书页被掏空了,嵌着一台小巧的机器——微缩胶片阅读器,只有饭盒大小,带着一个放大镜片和简易光源。
他小心翼翼地从钢笔里取出胶片,装进阅读器。打开台灯,调整角度,透过放大镜片,微缩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
是娄半城的亲笔信,写在一张标准信笺上,然后被缩小拍摄。字很小,但依然能看出那熟悉的笔迹:
“建国吾友:见字如晤。香港诸事已稳,托君之福,所谋皆顺。去岁依君所言,注资电子装配,今已小成,月产半导体收音机五千台,远销南洋。另设精密机械作坊,可修配精密仪器,颇受本地洋行青睐...”
李建国逐字读着,心中感慨。娄半城果然不是凡人,给他一个方向,就能闯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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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继续写道:“...君曾言及西方禁运技术,余一直留心。今有一机缘:结识英商汤姆森,其叔父在曼彻斯特经营机床厂,可接触些非常规渠道。汤姆森有意合作,在港设维修中心,专修西方精密设备。此中或有操作空间...”
李建国眼睛一亮。维修中心!这主意妙。以维修的名义,接触西方先进设备,拆解、研究、仿制...这是获取技术的绝佳途径。
“...首批拟进坐标镗床一台、精密磨床两台,皆在禁运名单。汤姆森允诺,以‘报废设备’名义出货,抵港后‘修复’。此事风险甚大,然机会难得。盼君指点...”
信的最后,娄半城提到了家人:“晓娥已适人,婿姓许,为人尚可。她常念及京中旧事,尤记君当年点拨之恩。余每思之,若非君当头棒喝,娄家今日不知何等光景...”
读到这里,李建国眼前浮现出娄晓娥的模样。那个单纯的资本家小姐,终究还是嫁给了许大茂——虽然这个许大茂,因为自己的干预,已经和原着里的那个不一样了。这也算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吧。
信的最后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李建国知道,这是下一次联系的暗码。
他关掉阅读器,把微缩胶片放在烟灰缸里,划燃火柴。胶片卷曲、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
窗外天色渐暗。李建国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